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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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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

他在原地停留一瞬,将满身的戾气掩好才朝她走去,“想吃什么?”

施辽冷笑:“打他们做什么?应该把你们自己的嘴先撕烂。”

出门接应的侍从听见这话不免看黑田一眼,却见他没有反应,一向阴鸷的眼里甚至平和到有些奇怪。

进入一间不大的玄关,侍从弯腰替施辽拿出居家的鞋子,黑田却扯着她的胳膊,两步将她带入一个房间,迅速拉上推拉门。

他抵着门,半低着头,将她拉得离自己很近,好像他们是一对寻常的亲昵情侣。

“吃什么?”

施辽别过头。

“那你等我一会儿。”

他出了门,不知道是不是施辽的错觉,她总觉得他开合推拉门时总是很谨慎。

施辽先去找窗户,朝外看,估摸着必要时从这里跳出去的可能性。室内全是木质的家具,她拉开几个抽屉也并未见到剪刀一类的利器,桌面上也什么摆件都没有,仿佛是在刻意避免让她找到能防身的东西。

这里显然很私密,她回忆着来时的路线,猜测他将此处暴露给她究竟是有何用意。

不一会儿门被人推开,施辽没有回头,听见有人陆陆续续搬进来一些东西。

“这里怎么样?”黑田走近,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窗外。

她看他,眼露讥诮,“你说哪一个?中国的上海?还是日本霸占的上海?”

“来吃吧。”

施辽一眼扫过去,桌上多了一个烤盘,铁网上烤着片好的鲜肉。

她看着被烤得热得冒油的肉片,忽然一阵反胃,扶着墙猛地呕吐起来,半跪在地上,胃一阵一阵地紧缩让她不免绷直身子,脖颈涨得通红,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很久之后她慢慢直起腰,黑田伸手想替她抹去咳出来的眼泪,施辽第一次在这个人面前崩溃:“滚开!”

他的手好像抖了一下,慢慢地收了回去。

“我只是想让你忘记。”

“忘记什么!忘记我的同胞是怎么死的吗?忘记我的仇恨吗?你以为你假惺惺的给我的‘优待’就能让我对你们改观吗?”

他沉默了,眼底没有情绪。

“你必须吃。”

她掩面平复气息。

“我知道他的下落。”

果然,施辽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被那一瞬之间流露出来的情绪刺痛,却反而觉得爽快:“我可以让你跟他通电话,但你必须把这些东西吃了。”

施辽想也没想便摇头,便听他又道:“我伤害不了他。”

施辽原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他,更不会想让黑田跟张默冲再有任何的联系,可是黑田的语气不知为何让她感到,他没有在说谎。

况且四月一别,全国都起了战事,他在哪,又是什么下落,她实在太想知道。

“不想知道他的死活吗?”

她知道他是在激她,因此不免去猜他的动机。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真正看他。或许是中国话说得过于纯正,乍一看他,你很难在他身上捕捉到属于日本人的特征。但是相处越久,你会发现他的话,他的笑,就连他的暴力和偏执,似乎都是带着压抑的。

就像此刻,他看着她,眼底是笑着的,却好像始终笼着一层灰,语气平静,却又似乎是悲哀的,她忽然在一瞬之间理解他的所有反常,这之间,大概存在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恨情愫。

“好。”良久,她道。

他拿起电话用日语讲了一通,等待几秒后,将话筒递给她。

施辽的心弦被接线的时间一点一点拉紧。是日本人用的电话也高档么?话筒里的杂音非常细弱,几乎能被她的心跳盖过。她忽然想起多年在医馆与他的第一次通话,话筒里的风声很大,信号时断时续,甚至要用力讲话才能被对方听清,可是她却无比怀念,怀念那时以为只要用力奔赴就能靠近的他们。

“喂,找谁?”一个老大爷的声音,听起来情绪不高。

北方的口音?施辽猜着:“您好,我叫施辽,我找张默冲。”

“噢噢找他呀,他才走了。”

施辽声音一紧:“他现在在哪儿?”

大爷却还在自说自话:“你这打得不巧,要是早一会儿也成啊,日头才将落下,日头落下他就得走嘛。”

“为什么天一黑就要走?”

“为啥,因为粮食不够啊,吃不到荤食,夜里就瞎啦,点再多的灯也是白瞎,而且哪里有煤油供他点灯呢......”

后来大爷又说了什么,施辽已经全然听不下去了,她拼命告诫自己不要在外人面前哭,可是却怎么也忍不住。

身为医学生,她太清楚只需一小片肉就能解决他暂时性的夜盲,可是他却没有。

那又会有多少人甚至不如他,连果腹的一粒米都没有呢?

风霜雪雨倾压下来,原来我们的苦难还远远不止流离失所。

她举着早就断了线的话筒,整个人从上到下僵麻。

然而身后的声音还在提醒她回到现实。

施辽充耳不闻,坐下来机械地将烤肉送入嘴里。她几乎不咀嚼,强迫自己在呕吐出来之前就咽下去,吃得越来越快,噎得满面通红也不停下。

北平战事起后,除了部分核心学校,国民政府几乎将所有科研机构都抛之脑后,不顾死活,他一直都知道张默冲为了保护地调所四处奔走,甚至快要到粮油绝尽的地步。

黑田只是想看看,如果她知道那个人狼狈到快要瞎了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求他救他?

但是他看着黑田看着她浑身带刺、绝不服软的样子,忽然有些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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