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后,先闻其声,入耳便是类似野兽“嘶嘶”的喘气声,和阵阵低哑的咆哮。
那个人听到身后动静,猛地脸抬起来,腥臭味弥漫开来。他脸上尽是殷红的血迹,以及幽幽发绿的眼睛闪烁……
他的嘴如同血口,黑漆漆的喉咙里含着血水,眼神空洞。似乎没有满足撕咬和狩猎的快/感,这只人形野兽朝三人中最弱小的林郁扑来。
事发突然,场面一度惊悚。
林郁神态自若躲在戚九身后,观察这只没有理性的“怪物”。
戚九徒手捏住他的脖颈,只要林郁一声令下,他能立刻了解这人性命。
失去理智的那人缠咬他的手臂,即使每口都没有尝到血腥,他依然跟这只手臂较劲,限制了戚九一半行动。
天空骤然下起大雨,模糊了视野,鼻腔内的血腥味渐渐散去,一道闪电划破黑夜,众人眼前得到一秒光明。
陈朝和林郁警惕看向周围,观察有没有其他丧失人性的怪物。
果不其然,半腰高的花丛,被雨点击打后摇摇欲坠,唤醒了躺在其中,一群眸间闪着绿色幽光的“怪物”。
他们张着嘴,虎视眈眈,随着脸颊流淌下的不知是雨水还是口水。
戚九见情况不对,着急看向林郁:“杀不杀他们?这只是一堆程序。”
林郁阴沉着脸,挂着笑,厉声回道:“杀。”
戚九的手腕陡然用力,三两下解决了他。
从他们刚进入这座坟山开始,系统的设计人就没想过把生命当回事,这只是其中一个契机,目的就是:陈家子嗣,哪个手里不沾点血?只有杀伐果断,才有掌管整个陈家的气魄。
林郁知道,杀戮过重,就变成了残暴。
在设计者眼里,这只是场试炼者的游戏,他们一边利用低位者,一边泯灭他们生命价值的意义,单方面剥夺低位者平等交易的权利。
怎么破局?眼下局面不正是自己的鲁莽造成的。
陈朝和戚九是主力,体术都在上乘,林郁躲在中间位置,默默观察局势。
林郁看到回去的路口有车经过,对戚九使了个眼色,他立即明白林郁意图,在应对“怪物”的突袭同时,朝林郁靠近。
林郁瞄准机会,拼尽全力朝那辆车奔跑,一步步踏碎水洼。但他跑得太慢,被一只“漏网之鱼”扑倒,手臂蹭出一片血痕。
戚九眼睁睁看着他陷于困境,慌乱下把每只“怪物”的拦截演算暂停一秒,导致一只只“怪物”精准捕捉到他的胳膊和腿,重重叠叠摞成一座“小山”压制他的行动。
陈朝自顾不暇,完全没发现林郁处境。
而此时,林郁深知自己没有反击的能力,双臂被毫无理智的“怪物”控制,他不屑地笑了一声,扭过头,明晃晃把脖颈的动脉血管露出,诱惑这只“怪物”尖牙刺入。
再死一次又能怎么样,林郁心想,有本事让我死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
然而他冰冷漆黑的眸子里,迎接的并不是“怪物”扑咬,是意料中的“意外”。
那颗凌乱的脑袋被一枪击爆,血液和脑浆四溅。林郁被雨水冲刷到惨白的脸,均匀承受这一切。
周围的怪物被巨大的响声吓跑,嚎叫着胡乱逃窜。
安全了,虽然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林郁面无表情地把身上重量掀翻,轻轻起身迎接“恩人”的到来。
车灯在远处,没有照过来,他们彼此看不到对方的神态。
陈永安手持老式手枪,一发子弹射中“怪物”脑袋,救了他。
他浑厚的嗓音发出询问:“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是说过,你不准动这边生意吗?”
林郁睨了他一眼,淡淡道:“嗯,担心老爷安危,下次不会了。”
陈永安冷哼一声,用撑伞的另一只手指着山上:“你这条狗命是我捡的,要不是看你有点用处,你就跟山上那群蝼蚁一样,死了就当花肥。”
林郁微微低头,喃喃道:“是该加快速度了。”扭头侧脸看那片山。
大雨磅礴下的噪声尤为明显,不知他听没听见,应付似的点了下头,留下一句:“回去找我解释。”转身回到车上。
微弱闪烁的车灯爬下山路,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凌厉的风卷杂的雨像鞭子,无情抽打在林郁身上,他看到兰镇的村民蜂拥而出,抢先回到白日上工的那片山头。
他们穿戴手编的蓑笠,每个人提着防水的煤油灯或者手拿这个年代罕见的手电筒,手忙脚乱给每亩花拉上屏障。
山间路上那稀稀疏疏的灯光,像萤火缓缓朝上爬。
续魂草是他们的命,续魂续魂,大雨天为了朵花,不顾跌落山崖和滑坡的风险,怕不是要他们断魂。
用血汗浇灌的毒花,哪来续魂一说。
林郁半只眼睛都沾染了湿淋淋的血,那空洞的眼神凝望远处,尤为可怖。血渍久淋不掉,雨水混杂着血水顺喉结滚落,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黑夜的雨中,那个瘦弱的身影,许久才想起平复剧烈活动后的喘息,单薄无助,攥紧的拳头表明他在愤怒的顶点,但他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冰冷的寒雨刺骨,浇得他浑身颤抖,脑袋昏昏沉沉,自内而外烧得整个人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