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时节,阳光和煦。
软风轻拂,竹柳婆娑。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花香和青草的芳香,竹林下斑驳的光影映衬着娇艳的花朵,如诗如画。
雍泽序转了下手腕,将肩上扛着的最后一捆木头卸了下来,放在了一辆稍微有些老旧的马车后车厢里面。
“这是最后一捆。”雍泽序在车厢的帘子盖好后,便往后面退了一步。
前面坐着的老奶奶,止不住向他这边望着,眼底尽是感激。
“真是多谢这位小伙了,要是没了你,我今天可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属于老奶奶沙哑微弱的声音缓缓传来。
今早下了小雨,她又年老体衰,染了湿气就容易犯病。
唯一的好运便是碰见了眼前这位身型高大的小伙。
雍泽序只是说了几句不碍事便和老奶奶告了别,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沿路小径旁的青草野花都争相生长着,为这即将结束的春天添了一笔自己独有的色彩。
雍泽序走进了正对着银杏树的院门,刚入门他的步伐就顿了片刻,随后他便望向了书房的方向。
书房隐约传来些声响,在这宁静的小院里显得十分突出。
他的阿毅一般没什么重要的事都不会在书房待着的……
怀着这样的想法,雍泽序推开了书房那镌刻着独特纹路的木门。
“不是吧,怎么这种犄角旮旯里面也有。”宋景毅刚巧从书架后面扫出来一叠信封,语气略显崩溃。
他看起来已经在这里扫了很久了。
雍泽序迈步过去将地上的信封捡起,打量了片刻,便又丢回了旁边放着的篓筐。
是边弦的信。
不过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送来……
雍泽序有些头疼地看着地上堆成小山的信封。
“今天早上你走后,我就听到一阵响动,起初没怎么在意,后面我忍不了了,就来书房了,人倒是没了,只留书房一片狼籍。”宋景毅在一旁解释道。
雍泽序只是长舒一口气,随后接过了宋景毅手中的扫帚,“我来吧。”
不出片刻功夫,所有信封都被雍泽序清理了出去。
书房内总算是恢复如初了。
雍泽序把宋景毅的话结合这信封内容在脑子里思索了一下。
大概是边弦想要邀请他们去边国与之会晤,但是又怕他们不答应,所以才用这种让他们印象深刻的法子。
雍泽序也将这思路尽数告诉了宋景毅。
宋景毅听后只是忍不住扶额吐槽了几句。
“他这是把我们当成什么深山老人了啊……”宋景毅无奈道。
雍泽序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看着他独站在原地发愁,向他招了招手。
后雍泽序如愿拥爱人入怀。
“虽然这种邀请方式确实令人烦恼,但毕竟他现在已经是边国当朝陛下了,再加上老朋友这个身份,说到底还是得去看看。”雍泽序慢条斯理地帮宋景毅顺着发梢,缓缓道。
宋景毅撇了撇嘴,嗫嚅道:“我也没说不去,只是这种方式真令人不适……”
雍泽序只是微微垂头,轻吻着宋景毅,以示安慰。
“那待我们去了便好好找他说一番理。”
…….
宋知登基后几个月,景国已被治理的井井有条。
上至官场,激浊扬清。
下至交通层面也多做了延伸,道路通往国家各处,每隔一段距离还专门设置了驿站,方便百姓出行。
雍泽序他们坐的是城门驿站的马车,相比以往的封闭,现在已经可以通往外国了。
马车车厢被精美的丝绸包裹着,车顶上镶嵌着金黄色的流苏,随着马车的前行而轻轻摇曳着。
“看来我让位是对的,不然就我那三脚猫功夫也就表面上看的过去了。”宋景毅将马车内部打量了一圈,不禁感叹道。
雍泽序端坐在绒布座椅上,对此没有做出什么回应,只是垂眸看了一眼宋景毅搭在他腿上的左腿,随后抬起手一下一下地按着宋景毅不老实的腿。
“嗯……别按了……”宋景毅眼睫微颤,只觉左腿酥麻一片,后老实抽回了腿。
“这次去边国顺便好好逛一逛吧。”雍泽序道。
“嗯?”宋景毅一时没反应过来。
“上次只是走马观花。”
他指的是护送质子的那一次。
良久,雍泽序没有等到宋景毅的回应,遂偏头望向了他。
只见对方脸上勾起一抹笑容。
恰逢镂空木窗外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肩头,与他的那抹笑容相互映衬着,显得美好。
“这个在我们那边叫约会。”
雍泽序只是笑着,“那我们便去约会。”
路上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再向外看去,他们已经到了边国。
从城门向内走去,中间是一条长且宽的水道,时不时有人泛舟游行,木桨在水面激起阵阵波浪,隐约还可以看见水下穿梭的鱼儿,而粼粼湖水上便是栉比鳞次的屋舍。
雍泽序与宋景毅并肩走在靠旁的道路上。
时间仿若为他们放慢了脚步。
就在二人指尖相触之际,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挡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没有牵到……
雍泽序下意识觉得可惜。
那男人摇着木质拨浪鼓,另一只空着的手撑着糖球杆,杆子上面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糖葫芦。
没一会男人身边就聚满了小孩。
只见他头微昂,大声哟喝着:“猜拳喽,三局两胜,赢了就送糖葫芦一串!”
雍泽序正眼看去,难免新鲜。
毕竟景国可没有这样凭着游戏卖东西的人。
倏然,他的衣袖被人往下拽了拽。
雍泽序下意识偏头看宋景毅,就看见了对方跃跃欲试的神情。
“很想玩?”话音落地,雍泽序仿佛看见了对方眼睛里的星光。
“你之前玩过没?猜拳。”宋景毅没直接回答。
雍泽序思索了片刻, “幼年见过旁人玩。”
再后面,进了宫中做影卫见都见不到,更别说玩了。
“走,我给你亲自示范。”说罢,宋景毅便拉着他的手向前走去。
手中的温暖传递,雍泽序的眉眼不禁染上笑意。
他紧紧回握着,就像是生怕对方丢了般。
聚集的小孩们见两位大人来,有些惧怕地躲到了粗壮男人的身后。
男人见此情景,豪迈笑了声,倒没怎么在意,将视线投在了雍泽序和宋景毅的身上。
“你们看着不像本地人,是来游玩的吧。”
雍泽序点头示意。
粗壮男人见此心下了然,当即将手上的拨浪鼓插在了腰间,空出的手握成了拳状。
“来吧,你们谁先?”粗壮男人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倒是做足了气势。
雍泽序看向了刚刚说要给他做示范的人。
宋景毅自然没忘记,站到了雍泽序的身边与那粗壮男人面对面,将手握成拳状。
“剪刀石头布!”粗壮男人雄厚的声音响起。
音止胜负分。
雍泽序看了过去。
他的阿毅出了布,而对面出的是剪刀。
这一局宋景毅输了。
“没事没事,又不是一局定胜负。”他喃喃自语,自己安慰着自己。
雍泽序看着他这幅模样,有点好笑地轻揉了下他的脑袋。
宋景毅感受到他的鼓励,随后重振旗鼓。
“再来!”
随着双方的准备就绪,口号又念了起来。
与此同时,宋景毅输了。
输的彻彻底底,甚至没赢一局,就这么连败退场。
雍泽序仿佛能看见瞬间笼罩在宋景毅头上的灰色乌云。
看着他的阿毅失落的模样,让他的心也有些难受。
雍泽序无视粗壮男人的眼光,靠近了宋景毅了一些,低声说道:“等我……我去把本该属于你的胜利夺回来。”
话音刚落。
宋景毅垂着的眼睛眨了眨,听懂他说了什么后,心情转晴,扬头冲他轻笑着:“靠你了。”
他的嗓音就像清泉般清澈,在雍泽序耳边响起。
雍泽序看着他不语,蓦地,他摸了摸宋景毅的耳垂,但很快就松开了。
他转身朝着粗壮男人走去,只留宋景毅站在原地。
微风拂过,吹过了街道两边种植的悬铃木,吹动了停留在地面上的落叶,也拂动了宋景毅的心弦。
宋景毅微微抿唇,无意识抬手碰上了雍泽序触摸过的地方,感觉手下的皮肤都有些发热。
再抬眼,他的眼里装满了对方宽大的背影。
而那边的战局已经开始了。
“石头剪刀布!”
粗壮男人成功在两轮对决中败下阵。
雍泽序微微颔首:“承让。”
粗壮男人忍俊不禁,开口仍是那粗嗓音,但这次显得亲近了一些:“你这孩子真懂礼。”
还没等雍泽序困惑,他就将一串草莓糖葫芦塞到了雍泽序的手里,“吃吧吃吧,特意给你挑的大串的,想来你那边许是没有这些东西的,”似是又想到了什么,他将雍泽序往后面推了推,开口说着:“你的好友还在那等着呢,去吧去吧,我还要和这些小孩比试呢。”
说罢,粗壮男人从腰封中拿出了那木制拨浪鼓,带着身旁的小孩继续顺着道路的方向走着。
小孩们簇拥着这位卖糖葫芦的男人,与他并行在这条街道上,洋溢着欢声笑语。
见此情景,雍泽序回眸看向了宋景毅,却发现对方一直在注视着他。
他顿觉心头一软。
雍泽序拿着草莓糖葫芦向对方走去,脸上的浅笑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宋景毅:你的胜利我夺回来了。
宋景毅眼角笑意蔓延开来,情不自禁地自己向他那边迈了好几步。
然后一下扑进了雍泽序的怀里,脑袋时不时蹭一下,就像是在撒娇一样。
真是心都化了也莫过于此。
雍泽序这么想着。
“很开心?”雍泽序伸出空着的胳膊环住了他的腰,语毕,他又将那草莓糖葫芦拿远了些,以防对方不小心蹭到了。
宋景毅头还埋在他肩上,闷闷的声音也难掩他语气里的喜悦。
“开心,”转而他又说道:“谢谢。”
雍泽序笑而不语,却是待他抱够了之后与他分开了些,将糖葫芦递向了他。
宋景毅看着近在咫尺的糖葫芦顿了顿,随后就着雍泽序的手吃了几口。
咬完又往雍泽序这边推着。
雍泽序欠身将他咬过的那一颗色泽饱满的草莓吃掉,看着对方绯红的耳尖,难免轻笑。
“都吃了吧。”
“嗯。”
“甜吗?”
“甜。”
雍泽序看着他将最后一口吃完,用老套路将糖葫芦的棍子变成粉末。
再次看向宋景毅时,他难得没有松口,“没有奖赏?”
听到这句话后,宋景毅猛然抬眼看他。
闪烁着淡光的眸子里面掺了些惊讶。
雍泽序却顿时感觉对方腮帮子有些鼓。
没忍住上手捏了捏,然后就看着他的阿毅似是赌气般将嘴里含着的气尽数都吐在了他的指尖上。
雍泽序眼眸暗光微闪,指尖无意识抚上了对方的唇角,然后毫无掩饰地吻了下去。
真的很甜……
一吻即逝,不过是蜻蜓点水般。
但也足够让宋景毅不知所措了。
只见对方被亲后,一张精致的脸瞬间涨红地在周围看了一圈,生怕有人看见,直到他发现真的没人注意到这边才放心。
随后雍泽序就见对方幽幽地对他望着。
脸上的红晕已消了下去,应该是没什么大事的,但为什么要这么看着他?
“不是要奖赏?”经过刚刚一出,宋景毅发现自己离对方远了些,然后又靠近了些。
雍泽序看着对方又打起了精神气,似乎有所发觉。
“想到要给我什么了?”
“跟我走。”
说罢,宋景毅不由分说,拉着雍泽序的手就往一个小巷子里面走去。
脚下的路由宽变窄,眼前出现了一个装修精美的店铺。
店门两旁是金丝楠木制成的镂空浮雕,给人一种贵气。
抬眼望去,题匾上赫然题着“香云阁”。
是制作香料的地方。
雍泽序想着,随即侧眸看向了思绪万千的宋景毅。
后收获了对方的一瞪。
似乎在暗地里发生了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宋景毅刚迈进去,见对方没跟上,有点没好气地拉着人的袖子将人拉了进来。
“怎么了?”雍泽序反手牵住了宋景毅拽着他衣袖的手。
他不是很喜欢不明所以然的滋味。
宋景毅头微微扬了扬,看向了他,语气有点酸:“之前张思思给你送过香囊……”
虽然只是突然想到的,但他还记得当时雍泽序“舍不得”扔的模样。
尽管那里面只是一张写有摄政王造反时间的纸条。
宋景毅其实不是很喜欢做喜怒无常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和在意的人在一起,这些情绪就不怎么受他自我控制了……
空气中各式香料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却并不刺鼻,相反,它们柔和地萦绕在鼻尖。
雍泽序看着宋景毅垂下的眼眸,没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引得对方身体都僵了一瞬。
“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物罢了,何必要为他们费心,”雍泽序无奈说着,眼底却弥漫开了笑意:“但如果是你为我制的,我必定会十分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