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秦长老抱怨完,楚怜便找来一把干净的小刀,试图割下鸡腿部位。
但他的动作实在太过生疏,划拉许久也没能切断鸡骨,反而留下了许多难看的划痕。
这又让楚怜情不自禁地皱起眉,把刀一丢:“我要再烤一只。”
他绝不会让燕辞北看到第二只不完美的烤鸡。
重来一次,他要给小刀贴上符箓,让它吹发可断,割下的鸡腿也能漂亮如新。
秦长老道:“没有了,膳堂经费有限,库存的鸡已经用完了。”
楚怜的眉心皱得更深。
今天看到的食材都很普通,包括鸡肉,只是普通的肉鸡,而非灵兽。
这种质量的食材,放在楚家都不可能上桌,但合欢宗竟然连这种肉鸡都不能无限供应。
“你只是想做烤鸡而已,今天已经烤出不少了,凑合一下呗。”
楚怜的眉宇却没有因此舒展:“我要送人。”
秦长老惊讶地扬眉:“送人?”
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燕辞北,毕竟楚怜至今只和燕辞北关系最好,“送给宗主?她都渡劫了,哪里需要吃饭。”
“……我乐意。”
楚怜脸上时青时红,半晌只憋出了这么一句。
秦长老噗地笑了。
但不等她伺机多笑几句,一只灵蝶飘飘悠悠地赶来,带来了燕辞北的浮圆子订单。
“哎呀呀,看来宗主完全不需要某人的烤鸡呢。”
秦长老乐呵呵地起锅热水,都不用回头,她就可以猜到楚怜现在的脸色有多精彩。
楚怜的脸上一片阴霾,被秦长老取笑后,耳尖更是红了大片,比燃烧的柴火还要艳丽。
没一会儿,秦长老就把两碗浮圆子推到他的手里。
楚怜愕然抬眸,但见秦长老笑眯眯地:“烤鸡送不了,就去送浮圆子吧。”
楚怜的嘴唇一动再动,最后整张脸都烧起红霞,艰难地挤出一句“多谢”。
现在他可以当面质问燕辞北为什么不点烤鸡了。
-
月明星疏,入夜的合欢宗格外静谧。
远离弟子舍的藏书阁更是鸦雀无声,只有一点光影疾掠,落下零星的符灰,是神行符燃烧过的痕迹。
夜风迭过,悬铃摇响。
楚怜带着餐盒走进阁中,三四层后,便见烛火摇曳,两道人影倚坐层阶。
照明的火显然是燕辞北召出的,温暖明亮,又没有误伤书页的隐患。
它们齐齐映亮了柳长老专注的脸庞,以及旁边酣睡的燕辞北。
这张脸清醒时是明眸善睐,休憩时便恬静柔和,宛如月下玉琢的仙像。
朦胧的光火和月色将眉眼糅成极致的慈悲,好像下一刻有望被高高在上的神灵垂怜,由祂度化,从此与悲苦绝缘。
楚怜很快回了神。
会把燕辞北看成神仙,一定是传承时看到的神像所致。
柳长老也注意到他,抬指嘘了一声:“你就是楚怜?”
现在能在合欢宗里行走的男性只有楚怜。
楚怜微微颔首:“秦长老说这里需要浮圆子。”
柳长老笑了笑,端详片刻,弹出一粒光点接走餐盒。
燕辞北睡前似乎残存一分挣扎,还用袖角压着书页。
但他越睡越沉,袖角已然将被抽离。
楚怜下意识上前,却还是慢了半步,书籍已经合上,而他并不知道燕辞北此前看到哪页。
柳长老说:“第二卷七十三页。”
楚怜依言翻开,入眼便是那部分的主题,“灵根诞生之源”。
该说不愧是渡劫期吗,研究的东西已经艰深伟大到这种地步……
但很无聊。
柳长老好像能洞悉他的想法,再次笑着提醒:“宗主是来看有没有办法能修复灵根的。可惜,从前都没有修者研究这个,只能从其他记录里寻找线索。”
楚怜拿书的手僵住。
修复灵根?
燕辞北肯定不需要修复灵根。
不如说,合欢宗里没有第二个需要修复灵根的人。
唯一的答案呼之欲出,人心皆明。
那些无趣枯燥的文字好像染上了燕辞北的火苗,一刹那变得灼眼,让楚怜的眼睛蓦地酸疼,视线也模糊了一瞬。
他不理解这份酸楚的来源。
所以他更觉得羞恼。
“修复灵根……”楚怜咬牙看向睡梦中的燕辞北,“我又没求过你,谁要你自作多情。”
话虽如此,一滴泪却啪地滴上了书页。
柳长老含笑合书,从餐盒里取出自己的那碗,便轻巧地起身:“不知道宗主几时能醒,你催催她,老身就先回去了。”
楚怜有些感激她的退场。
因为他即将破天荒地涌出眼泪,都是拜这个多管闲事的师尊所赐。
藏书阁里只剩两人,楚怜便坐在燕辞北的身边。
看过的书和未看过的分成两摞,很遗憾,燕辞北没看完的书摞起来甚至超过他的身高,就在两人身旁,像一座随时倾塌的危楼。
楚怜竭力地深呼吸,调整了许久情绪,久到餐盒里的浮圆子都不再腾起热汽。
他抬手推一推燕辞北:“浮圆子到了,不起来吃吗?”
燕辞北没有反应。
楚怜挣扎一会儿,又挤出一个称呼:“……师尊,浮圆子送到了。”
燕辞北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睡不醒的学生时代,但脑子里还悬着一根弦,提醒他不能睡得太死,对颈椎不好,且容易被老师点名。
摇摇晃晃中,他真听到了一丝模糊的少年音,断断续续说着什么。
燕辞北勉强抽出一线清明辨认。
浮圆子……汤圆……送到了……
噢,已经下课了?
今晚的宵夜是汤圆,是舍友帮带的吗?
燕辞北撑开一条眼缝,视野里光明熹微,身边飘浮着一股淡淡的冷香。
像白雪在春芽化开时萌发的香气。
不知来由,但闻着很舒服。
他隐约看到了白花花的一团,还有一点点红意。
看来是红豆馅的汤圆。
燕辞北不做他想,朝着那片雪白便啃了一口。
楚怜:“……!!!”
楚怜猛地跳了起来。
随着他的闪躲,燕辞北没有支撑,也一下摔在地上,彻底睁开了眼。
只见楚怜白皙的脸上一圈牙印,惊怒的神情好像下一秒就要火山喷发。
他瞪着燕辞北的眼里又羞又愤又隐忍,可匆匆擦拭的脸颊变得更像一颗红润欲滴的红豆汤圆。
燕辞北:“……”
场面太过离谱,燕辞北决定恶人先告状:“………很明显,都是你长得太像汤圆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