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辞北不知道,此刻的乔蕊儿还在和师兄解释。
少女的手指不停绞动着衣摆,头颅低垂,双腮通红。而师兄听罢一切的来龙去脉,正头疼地捏着眉心:
“所以,你觉得那对姐弟比师尊更需要天华叶,决定把天华叶让给他们?”
乔蕊儿鸡啄米似的点头,小声说:“我太任性了,对不起师兄……”
“无碍,没有我们,天华叶也竞到了一百二十万的高价。”
师兄哼一声,“真是疯了,万年天华叶虽然难得,可也不能溢价到这种程度。就算最后得手的是那对姐弟,恐怕也够他们肉痛了。”
听到这话,乔蕊儿不禁有些担忧。
她印象里那个姐姐似乎并没有很宽裕,虽然弟弟出手阔绰,也许真能拿出一百二十万。可不管是什么出身,这笔成交价还是太离奇。
不知道姐姐是为什么需要天华叶,如果有可以替补的药材,她也想帮忙。
“师兄,你看,那是羽蛇吗?”
另一个弟子忽然指向天空,那里笼罩着一大块阴霾。虽然仰望着像是乌云,但细看之下,便像妖物作祟,让人立即记起竞拍会上突然出现的羽蛇额鳞。
师兄的注意力便不在天华叶上了:“好像真是羽蛇,难道是为了额鳞来寻仇的?”
众人一阵后怕,“幸好小师妹阻止我们拍下那片额鳞,否则就要被羽蛇找上了。”
“是啊,就说小师妹吉人自有天相,行善积德多了,天道也稀罕师妹呢。”
他们七嘴八舌说着,乔蕊儿的脸渐渐红了。
她想到的哪有这么多,只是觉得羽蛇失鳞实在可怜。
那样血淋淋的疼痛,让她不忍直视,所以不希望同门成为血腥买卖的帮凶。
但只是瞬间,乔蕊儿想起什么,脸色遽然转白:“可是……拍下天华叶和拍下额鳞的,是同一个客人。这——”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唏嘘。
“修行本就如此,蕊儿,你更要从这次遭遇里吸取教训。任何人都随时可能离你而去。”师兄说。
乔蕊儿听着,眼里蓄满泪水。
她都不知是该期待姐姐得偿所愿,还是许愿她与天华叶失之交臂。
只能往最好的方向祈祷,但愿姐姐既能拿下天华叶,又能逃过羽蛇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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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燕辞北的介绍下,白折竹和宁妙吟很快就理解了并蒂的用途。
宁妙吟一脸的难以置信,手脚却很麻利,吩咐下人端茶送水,把楚怜安置到落尘寰的客厢,又配送了不少丹药过来。
竞拍会还有四五日,仙市则剩半月余,在此期间落尘寰都有足够人手,可以帮助师徒二人调养身体。
燕辞北毕竟是渡劫期,并蒂入体虽然难受,但还没到令他失控的程度。
但楚怜相较之下就煎熬多了,通体覆着薄汗,呈现出淡淡的粉红。情不自禁的喘息被他一压再压,喉管里就只剩嗬嗬的怪响,时而还会呛咳,看上去难堪至极。
这比肉/体的压抑更让他绝望。
燕辞北匆匆谢过宁妙吟,转头看到舒展的屏风上暮春花残的绘画。
蓦地,屏风后钻出一声变调的哭音:“出去。”
“……”
“出去、出去、出去……”楚怜的声调一声比一声高亢,最终甚至演变成尖啸似的咆哮,“快出去!!”
燕辞北发现现在的处境和原著还是很有出入。
并蒂名为情蛊,但实际的宿主不同,效用也会天差地别。
譬如原著,楚怜和乔蕊儿的修为相差不多,两人就不至于这么失态。虽然会有情不自禁的爱意由此滋生,也会有偶尔的情热发作,让两人都很难捱。
——但那至少是两个人共同分担的。
而非如今这样,由于师徒俩的境界悬殊,楚怜几乎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情热和痛苦。
燕辞北不知自己看了那面屏风多久,也不记得楚怜的哭声持续多久。
回过神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楚怜的话音也在颤抖。
“师尊,出去吧,别看我……”楚怜抽着气,竭力压抑着话音里的颤抖。
可即便如此,那也是一字一喘,句子和他本人一样破碎不堪。
燕辞北张了张口,想要走近。
察觉到他的意图,楚怜猛地抓住了屏风。他的手背苍白一片,条条青筋鼓起,狰狞之至,一点不像平日极重颜面的小少爷。
“冷静一点,楚怜,为师有别办法帮你。”
“我不要帮!”楚怜一口回绝,“你出去!”
燕辞北犹不死心:“至少为师在这儿陪你。”
楚怜的声线抖得更加厉害,浓重的哭腔完全藏不住:“……我不要你陪。我不想见你。你出去,立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