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老侯爷去的早,老太太只顾侯爷一个儿子,就算要偏能偏了谁去。”朱虞认真道:“且雁莘不也打探过,顾侯爷无甚恶习,后院干净,亦非中饱私囊之辈,如此,于我们很有益处。”
雁篱不满地小声嘟囔了句:“慕郎君还是大理寺少卿呢,更有益。”
雁莘伸手拧她耳朵:“再说些惹女郎心伤之言,耳朵就别要了!”
“唔痛痛痛!”
雁篱忙捂耳朵告饶:“晓得了晓得了,好姐姐快饶了我。”
雁莘又警告一番才放过她。雁篱边揉耳朵边瞪雁莘,还一边哄朱虞:“女郎这般好,嫁谁都能过得好,且老男人知道疼人,至于前头那个长子,就当白捡个儿子。”
朱虞哭笑不得,还不如不安慰得好。
旁的暂不提,朱虞正色道:“也不知他日能否哄顾侯爷去嫆宝轩,填了那池子。”
桃树救不回来了,却也容不得那荷塘。
祖母今儿嘴上虽说她不宽宥便填池子,可若真这般心疼她,又哪里容许二房挖桃树,不过是怕她真豁了出去不要命,暂时安抚她罢了。
这不,转头就送来东西,打不了了之的主意。
朱慧有父母为她筹谋,祖母的偏爱,她什么也没有,唯有自己寻一条出路。
她看重顾侯爷的是侯府门庭和兵权。
“肯定能行。”
雁篱道:“届时再请姑爷将嫆宝轩要回来。”
朱虞轻轻点头:“嗯。”
不管将来如何,夫婿如意不如意,眼下只能先自己宽慰自己,才能对日子有盼头,否则,朱虞怕真要下狠心抱着嫆宝轩的一并投湖去了。
主仆就这么自个儿把自个儿哄好了。
接下来几日,朱虞静心绣完了半张喜扇,只等着朱慧出门子后,她也好嫁出朱家。
长幼有序,她的婚期在下月。
然总有人贪心不足,就在朱慧大婚前三日,老太太将朱虞传去了寿兴堂。
朱虞到时见黄氏在一旁抹泪,眼皮子就是一跳,心道不好,这怕是要出事。
果然,老太太先是问她近日可好,身子可安虞等关切话,朱虞一一答了,之后堂中就安静了好一阵子。
朱虞一颗心渐渐沉下去。
要她让出婚事时都没这阵仗,只怕今儿说的事要更糟糕。
终于,老太太叹息一声,开了口:“姷安啊,慕家先前送来六十四抬聘礼,按理也该陪嫁六十四抬嫁妆才不让人看轻,可这两日一比对,发现慕家送的着实厚重,光金银就十六箱,照这般回,府中着实凑不出。”
朱虞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余下的话老太太似说不出口,黄氏心头暗骂老太太虚伪,要她来做这恶人,可到底为着女儿,舍了脸也无妨:“姷安,算是二叔母同你借十六箱金银,他日必定如数还你,可好?”
朱虞紧紧掐着指尖,不作声。立在朱虞身后的雁莘则冷冷看了眼黄氏。
真是好厚的脸皮,才在嫆宝轩撕破脸,现在却像没事人似的,又舔着脸惦记上了女郎的嫁妆。
黄氏见朱虞不出声,笑容僵了僵,到底有求于人,只当瞧不见那冷脸,又道:“非二叔母惦记你嫁妆,只实在拿不出来,总不好叫你大姐姐被慕家笑话,从此低人一头,这样,二叔母给你打欠条如何?”
东西如今在老太太手里,这小妮子点不点头都得拿出来,只要东西到手,谁还管什么欠条,一概不认就是。
满堂寂静中,朱虞抬头看向老太太:“祖母曾同孙女说的,可是不作数了?”
曾经为了让她让出婚事,答应亲事,老太太先后承诺共计三十二抬嫁妆。
老太太心中虽有愧,但遭晚辈质问,面上到底有些挂不住,沉着脸抬起下巴道:“非是祖母失信,实则事出有因,也是无法。”
朱虞含着泪直直盯着老太太,始终不再见老太太言语,她便知这今日也一样,是来通知她的。
如此,就无甚好说的了。
朱虞站起身,屈膝道:“孙女有些不适,先告退了。”
到底理亏太多,加上要脸,老太太别过头没有出言挽留,任朱虞离去。
后自是对着黄氏发作一通。
黄氏忍着受了气,又抹泪:“怪这慕家装十六箱金银作甚,这要是配不出来,芝慧将来如何抬得起头。”
老太太揉了揉太阳穴,没好气道:“够了,人都走了,再装腔作势给谁看。”
黄氏便低下头不开腔了。
好半晌,老太太叹道:“姷安这孩子心软,明儿再去说一说,兴许就点了头。”
再不成先点了嫁妆抬出去再哄,总不会真同她翻脸。
黄氏听出老太太言外之意,喜不自胜道:“多谢母亲成全。”
老太太懒得同她周旋,摆摆手让她退下。
又安静一阵子,老太太道:“绾青,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有失公允。”
绾青颔首:“老太太自有章程,奴婢不敢妄自揣测。”
老太太又是叹息:“罢了。”
“如今朱家就指着老二光耀门楣,一切总要先紧着二房。”
只能委屈姷安这丫头了。
总归是一家人,如今出一份力,将来也多有要母族撑腰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