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明明知道那是权宜之计!”
“嗯,所以?”
钟袖磨牙撇嘴:“所以不会如何!”
楼镜看着她气呼呼鼓起双颊,指尖摩裟:“为免下次楚二公子追问,这两日让平安跟我出门。”
收银子,但不用干活?!
钟袖立刻收起愤怒,狗腿地凑到楼镜跟前,假模假式道:“这不太好吧?毕竟您花了大价钱雇佣我呢!”
楼镜:“既然如此安排会让你心中有愧,那明日起你负责在客栈整理徐毅他们送来的消息和账册。”
钟袖:“……”这张嘴早晚需要拿针缝起来!
但显然楼镜不会再给她反悔的机会,任她在回去路上如何暗示讨好,楼镜都没松口改变心意。
徐毅他们是这次南下的三批人中最早到达淮南道的,一行人化整为零扮做商贾去各地收粮,再由长忠与青禾等人暗中接应送到京城,由新帝调动安排,以期能快速收拢民心。
钟袖原本是做好了被账册淹没的准备,但看着桌案上薄薄的账目,再仔细核对上面零星的开支,她有些不确定的问前来送信的官兵:“这是你自己的账?”
来人赧然:“回钟姑娘,这是我们至淮南以后所有的账目支出。”
“为什么这么少!你们没好好记账?”
“银子…花不出去……”
钟袖震惊:“还有人嫌银子烫手?”
她不理解!
淮南道的百姓都富裕到这种程度了?
“不是,是这里的人都不肯把粮食卖给陌生商人!哪怕我们给的价格比本地粮商高出不少都没人肯卖!”送信的官兵很是气愤:“我们打听到是当地各里长下的命令,若是有人敢违背,以后整村的粮食都会被淮南的粮商拒收。”
钟袖好歹是做过粮食倒卖的人,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土生土长的农人整年忙碌,就靠秋收养家糊口,若外地商人若是明年不来,他们还是要看本地粮商的脸色过活,所以他们纵然眼馋也不敢拿以后的日子做赌注,更何况还有里长甚至最贴近他们生活的村长在上头压着。
“徐副统领有解决的办法没?”
“还没,副统领让下官回来请教楼先生。”
钟袖:“先生一早出门了,你若是要等他回来,我让掌柜的再开间房,你先去休息会儿吧。”
想了想,她又问:“百姓不肯把粮食卖给陌生商人,你们就没想过找当地人帮忙?”
官兵一脸问号。
“这样,我先给你们副统领写封信,若是方法不可行,你再回来等先生,这样总比干等着好。”钟袖提笔蘸墨。
深觉自己亏欠徐毅,但凡能帮上忙,钟袖并不吝啬。
回忆整理了不少自己倒买倒卖的经验,钟袖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宣纸,吹干后塞进信封里递过去。
等人走后,钟袖花了两刻钟就登记好账目。
手边再无需要她处理的事务,钟袖溜溜达达下楼出了客栈,谁知刚走没几步就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
“钟姑娘,好巧啊!”
施敏坐在马车上笑吟吟挥手和她打招呼。
钟袖心道,施家这兄妹俩和他们还真是缘分不浅:“是很巧,你这是要去哪儿?”
施敏邀请她上了马车,兴致勃勃道:“余安城最近有个本城绣庄举办的绣艺大赛,听闻已经进行了好几日,阿兄给我找了张名帖可以进去观摩!钟姑娘,你若无事,不如与我同行?”
想起她在船上说过此次来淮南就是为了精进绣艺,钟袖对此敬谢不敏,脸不红心不跳撒谎:“不了,我是替先生出来买东西的,若是回去晚了…你知道的。”
提起楼镜,施敏娇颜上泛起红晕,但很快又被气愤取代,撇嘴蛊惑:“要不你还是跟我走吧,那位楼先生虽然长得好看,可性子也忒古怪了些!简直把你一个姑娘家当婆子使!那次在江上,他和那个小厮可是全靠你才平安无事呢!”
说到这个,钟袖问她:“江上沉船是大事,为何我们到余安城两日并未听百姓谈论此事?”
那晚他们逃到小舟上时已经听到有人喊船舱漏水,更何况后来那么多人落水求救。
当时为了躲避落水之人攀扯小舟,她和施杰两人将小舟划离了人群,以至于后来发生什么并不清楚,但绝不会没有伤亡。
施敏沉默几息,放下轿帘,又命自己的丫鬟去马车外候着,这才小声道:“我阿兄说,那艘船后来并未沉江,但死了十几个无辜百姓…余安城官府最近忙着接待贵客,把这事儿给压下来了。”
钟袖的沉默震耳欲聋。
父母官?可见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
钟袖心头有点堵:“官府可有命人打捞尸骨?”
施敏缓缓摇头:“应是不曾。”
钟袖此刻更没心思陪施敏去看绣艺大赛了,敷衍聊了几句,钟袖下了马车和她分别。
边走边问,钟袖很快到了码头。
余安的码头是一片忙碌的繁华,往来的船只上不停有客人穿梭,吆喝的店家殷勤揽客,还有不少脚夫在闷头搬运。
竟然真没有人来闹?
钟袖沿着码头来回走了一圈也没见任何异常,不由心中冷哂——余安知府好本事!
*
及至夜幕四合,楼镜被平安搀扶着踉跄回到客栈。
钟袖鼻子抽了抽:“怎么喝这么多酒?”
平安看见她立刻道:“先别管这些,你先把主子扶回房间,我要去恭房。”
说着把楼镜交到钟袖手上,捂着肚子就往客栈后院跑。
钟袖一个踉跄险些把人摔倒地上,把楼镜的胳膊圈在自己脖子上搭着,吃力地站直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