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起自己当上铛头儿,挤兑走了王礼,连带打了王司长的脸,想来王司长也和自己结了愁。
怎么的四司六局里这么多仇人。
梁琪头疼,这地方真是待不得了。
她不得不问道:“王司长,何事?”
王司长冷声说:“你被四司六局开了,以后再也不是司局的人。”
这话在梁琪的意料之中,只是有些意外会从王司长的口中说出来,好似吕把头儿不在,王司长突然成了司局的代理。
梁琪猜的还真不错,吕把头儿被带走时,匆忙之间对离自己最近的王司长低声说:“立刻让梁琪滚蛋!”
得了特权的王司长便迫不及待来充大尾巴狼了。
梁琪状似随意:“好啊,不劳司长辇。”
她的反应太过平淡,好像被赶出四司六局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反而是天大的喜事一样。
王司长对这样的反应不是很满意,没让他解气,他幽幽说:“不知道你见过王德发没有,昔日四司六局的铛头儿,如今在河市上卖腌菜,你又当如何?梁铛头儿?”
后院来来往往不少白席人,见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皆是停住脚围观。
他们对前院发生的事并不清楚,一朝中丞陷害恒王的大事,普通百姓压根得不到消息。
只知道吕把头儿被宫里的人押走了,不知发生了何事,此刻司局人心惶惶。
采荷也在这个时候赶来,方才她还在跟两个新来的备菜丫头交代事情,对雨势亭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也是听人说,才知道梁琪出事了。
便慌忙赶来,拉着厨司的熟人打听,才得知司局竟然要把梁琪赶走。
这可真是过河拆桥!
采荷愤愤,站到梁琪身边,给好姐妹壮声势。
要是梁琪离开,她也不在这儿了。
梁琪都要走了,听到王司长的明嘲暗讽,又站定脚步。
说实话,她有点生气了。
当初无缘无故被罚到台盘司洗碗的时候,她心里就存着一口气,要离开,也得狠狠咬恶人一口再离开。
她原不是爱说大话的人,此刻也别激起了怒火,沉着脸说:“你既然问起,那不妨告诉你,我往后也要开一家四司六局,希望王司长和吕把头儿不要被挤垮。”
不是梁琪一时报复说大话,事实上她真的想过日后开四司六局的事,只不过是后话。
她原本的计划就是先攒钱开一家食铺,等本钱攒够了,再筹谋着攒一家司局,倒也不是不可能。
这话一出,王司长就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在说什么大话?几日前,你还只是个备菜丫头,你知道攒起一个司局要花费多少钱吗?你有钱吗?”
梁琪的家产甚至远远没有他多,更别说和吕把头儿相比。
“这不需要你管。”梁琪话放在这了,“告诉吕把头儿,往后,他在汴京城多了一个对手。”
哪怕这个对手现在如此弱小。
王司长还在笑,边摇头边笑,笑梁琪的不自量力,初生牛犊不怕虎原是因为牛犊不知天高地厚。
“琪娘,我跟随你!”有道清脆的女音说。
王司长的笑意凝固些许,定眼去看,说话的是采荷。
在梁琪最孤立无援时,采荷站了出来,坚定地要支持梁琪。
采荷抓住梁琪的手:“我来给你当备菜丫头。”
梁琪觉得眼睛里有热意,如今的司局再不好,也是汴京城中最大的司局,采荷竟然为了自己选择离开。
离开也好,把采荷一个人留在这里,也不放心。
她反手紧紧握住采荷的手。
“蠢货。”王司长暗骂一声,骂采荷看不明白时局。
“梁小娘子,我也跟你走。”
又是一声,梁琪抬眼看去,是台盘司的丁渠。
她帮人家洗过两次碗盏,现在人家来报恩了。
梁琪说:“丁小娘子,其实你不用……”
“梁小娘子莫劝。”丁渠打断说,“阿娘的病已经好了,不需要我急着赚钱,我钦佩你的人品,自愿跟你走。”
王司长的脸色不太好看,这些人是在打他的脸吗?
不过无妨,都是些底层最微不足道的白席人,走百八十个也掀不起风浪。
“梁铛头儿,我也跟你走!”
“还有我。”
是田、邢两位厨子。
梁琪张口想说什么,却听邢厨子说:“吕把头儿可是被皇宫的人抓走的,能不能活着出来都另说,即便能出来,怕不是也犯了事,这样的人谁敢跟着?”
“对啊,那可是皇家亲卫。”田厨子点头表示赞同,“经此一遭,四司六局的名声大受影响,生意肯定大不如从前,说不定还会牵连到咱们这些白席人,此时不走还等什么?”
两位厨子的话一出,后院的人开始躁动不安起来,生怕牵连到自己,一些人隐隐转了念头。
梁琪这边看似弱小,可她的人品肯定没问题,从当初当众反驳把头儿替张铛头儿说话就能看得出来,再加上前几次在李府、于府都拿了赏,说明能力也是有的,说不定真能让她办起来。
反观吕把头儿这边,现在看似来壮大,可总把头儿已经被抓了,未来谁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有些人犹豫着,默默站到梁琪身边。
王司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司局虽不是他的,可人都走了,将来怎么跟把头儿交代?
他还想着借此机会讨好把头儿呢。
眼瞅着人越来越少,梁琪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最后,台盘司的司长犹豫再三,还是迈出脚步:“梁小娘子,我也追随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