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细雨中,南溪边的众多百姓皆看着她。白雪挥出一瓶白瓷丹药,送入李小月怀中,见着她旁边还有个婆母,又一挥灵光,直接将盖子掀开,朝李小月嘴里灌了下去。
“此药可保你身轻体健,待寿命将尽时,无疾无病,安然善终。”
不止李小月跪了下来,南溪所有百姓都跟着跪了下来,这女子果然是仙人!
白雪不再逗留,召唤仙乐罗盘飞走了。身后李小月还在大声追问,“仙女,我们可是见过吗?”白雪没有回话,直接纵罗盘飞往东溪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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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溪的雨竟下得更大了。不过这也好,街市上再没人看她,全都举着荷叶或者油纸伞发足狂奔。
骤雨急打,玉环春酲伞开出一朵又一朵鲜妍幽香的白色山茶花。白雪在伞下微微偏出眼眉,“劳驾,开门。”
坐在府衙门口躲雨的衙役震惊地慢慢站起身,“你......你是何人!”
“请喊你们的知府出来相见。”
衙役惊慌着把大门打开,将她请入堂内,着了几个人远远地看守,又自己奔去了后堂请知府大人。
安慎甫来得格外快,白雪立在堂下,歇了伞,正四处打量。只闻公堂背后传来嘚嘚的脚步声。
这府衙大堂也有许多年了,各色木柱、顶梁皆发出陈旧的漆木味道,大案上的墨笔也幽幽地散着书墨清香。
一道清瘦矍铄的身影陡然出现在“威武”“肃静”的招牌底下。
白雪转了个目,眼波微动,淡淡地瞧着他。穿幽蓝色的织锦官服,身量还是那般瘦,许是年纪上来了,倔直的面貌上竟深镌出几道风骨。
安慎甫一见了她,便大睁着双目,向后大跌一步。被后边的随从赶紧扶住。
“白......白雪!”
“娘子!”
安慎甫急急要上前确认,白雪挥出玉环春酲伞,淡淡地转了一圈,将之阻在一伞之外。
安慎甫惊疑交加,万般情绪狂涌而上,眼睁睁地望着这粉黛桃花色的年轻女子,竟被泪水堵住了喉咙,久久地说不出话,一把又一把的浊泪连绵着往下掉。
“秀才,你还活着,还当上了官。”白雪望着他。
安慎甫心中又狠狠地砸了千钧,是,就是她......她就是白雪!
“我本不是凡尘中人,那年是误落到你家,与你阴差阳错缔结了婚约。今日前来,是为取回婚约,将它焚销了。这婚契可在你这?”
安慎甫落着泪,六旬的骨头慢慢泣得躬了下去,今日虽见着她了,她却是来了断前缘的。
看她模样,果然与自己云泥有别,原来他的驼子夫人......竟是一个仙人。
安慎甫慢慢地擦了浊泪,直身站起,话亦不多,对随从吩咐了两句,那随从即刻去了。
“娘子......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白雪叹了一口气,“也无所谓好不好。这世间命轮辗转,我在天道之下,亦只是只蜉蝣蝼蚁。”
安慎甫深刻地凝望着她,她虽靓丽如此,必也经受了千般他看不见的煎熬。
风雨盈门,空荡荡的府衙大堂内,乱风交织,吹荡她清冷的衣裙。二人无声地站着,再无话语。
一根拐杖拄地的老态龙钟的声音哒哒响起来,六旬老妇在府衙背后叫喊,“有人说那驼子回来了,弟弟,他们说的是真的?我来看看,也不知道这些年死到哪去了!”
白发苍苍的安花儿慢慢地拐出后堂过道,冷不丁瞧见了雨丝风片中立着的白雪,浑浊的眸子立时大翻,竟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随从把安花儿照顾走了,不多时,那取婚契的随从也返回来了。
薄薄的一张红纸,上面并排写着安慎甫白雪的名字,这么些年过去,朦朦映黄,纸心也显出透白的折痕,随时可能灰飞烟灭了。
安慎甫将此纸交于白雪手上。白雪谢过,当着二人面将之焚烧了。
看白雪就要拔脚走了,那一直站着不说话的安知府却突然身子痉挛,大张着双手往前颤抖攀来,“娘子!娘子!”
“我已学会做梅干菜烧饼了,做两张给你带着可好!”
白雪回过头,想了一想,方才已吃了佛手糕,肚子饱了。“不必了,我不用吃东西。”
“娘子!”安慎甫紧跟着追出来,扑倒在湿滑落雨的公堂天井下,大声哭喊,“下辈子,我能去往仙界遇见你吗!”
白雪终是站下身,感怀地看了他一眼。“你既是个清官,此世积福积德,下辈子,想来是能生善地的。或许......能去比灵界更高的地方。不过,我......我不嫁你了。”白雪淡淡地摇头,撑着白色山茶花伞,渐渐消失在了东溪的瓢泼天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