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震动,水洼摇晃,幸存的死囚瞪大双眼,惊恐地看着地底,怵然怪叫,颤抖着双腿跑进牢房。地面陡然裂开下陷,雪千秋用力推着雪银舞、雪王向上,快速往下坠落。先一步跳开的百道夫子见雪千坠落,抱着花花跳进去。
黑暗中传来花花的抱怨:“跟着你我倒了八辈子霉了。”
吞完人的地面又快速合上。泥墙推着人向下,视线范围内漆黑一片,雪千秋顺着推力往下坠,突然,一双手拦腰接住他。
空气凝滞。两人均不说话。
雪千秋内心:“他是谁?”
“你们在做什么?”僵持片刻,黑暗中燃起火光,一张红色的脸凑过来。
视线清明,看见对方的脸,东方霸王吓得收手,丢下雪千秋。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弹出一米远。
百道夫子揪下一根头发点燃弹到半空,“小将军,你怎么也下来了?”
刚刚跳下来时,东方二人明明退开了。
“地底伸出一只手,将我们都拽了下来。”东方霸王解释,“我砍了它一刀,它逃走了。”
“银舞和城儿也掉下来了?”雪千秋蹿起来,担忧外露。
东方霸王点头,“……拽我们下来的不是人。”
“不是人,那就是精怪啰。”花花从布袋里探出头。
百道夫子一把把花花按回去,“他们也许和冰冰在一起。”
雪千秋:“我去找人。”
百道夫子:“我们一起。”
底下漆黑一片,又无烛火,东方霸王跟上去,“我和你们一起。”
着火的发丝在前面引路,借着火光,勉强能看清周围的环境。底下是贯通的地穴,地穴宽敞,可供五人并排直行。东方霸王隐约听到有人在笑,回头,除了黑夜,看不见任何东西。往前行了百米,东方霸王感觉到笑声越来越明显,再次回头,还是什么也没看见。
“小将军,怎么了?”一张满脸黑发的脸凑过来,东方霸王下意识后退,抽出匕首对准他。
匕首悬喉,百道夫子不敢动弹,“什么精怪!我是夫子啊。”
雪千秋抓起垂在地上的长发,百道夫子一目了然,“小将军,我每隔一个月毛发都会肆意生长,就会变成这幅模样。”
声音没错。东方霸王把匕首丢给百道夫子。百道夫子会意,拿起匕首刮除脸上的毛发,一刀将垂到地上的头发砍成两段。
东方霸王:“洞穴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前路不明,很难找到人。”
百道夫子把匕首还给东方霸王,捡起一缕头发,“火来。”
着火的头发各自分开,间隔三米悬挂在空。前后明亮,东方霸王回头,没有察觉到异样。
三人前脚刚走,后脚蹿出一人,卷走地上的毛发。东方霸王警觉地回头,捕捉到一闪而过的身影,追了过去,“未明!”
百道夫子回头,没看见任何人,“小将军!”
除了回声,没有其他回应。
“咯吱”一声,雪千秋下意识低头看,脚下是一具骷髅,他正踩着它的手骨。骨头碎成屑。
百道夫子凑过来,“手艺不错。”
骷髅半截胸膛外露,身上套着衣服,全身上下都是泥塑的。
百道夫子:“这杨无休什么癖好,在下面放这些。”
雪千秋收回脚,原路返回,停在刚刚停滞的地方,百道夫子跟过来,看着地上所剩无几的头发,与雪千秋对视无言,逆着来时的方向继续往前走。走了百步,两人感觉身后的烛火变暗,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走。
雪千秋再次踩中枯骨,烛火昏暗,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真的。
“千秋啊,你刻意和它过不去吗?”行了百步,雪千秋至少踩中三具枯骨,百道夫子调侃道。
雪千秋收回脚,无精打采。
继续往前行,百道夫子拔下一根头发,截成数段,朝手心吹了口气,头发幻成数只发光的百灵鸟,绕着雪千秋打转。
雪千秋:“你就靠这些小把戏挣钱?”
“当然。”百道夫子说,“这些小把戏可是我存活之道。若是你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雪千秋:“我有钱,不需要学这些把戏。”
“……”百道夫子尬笑,“技多不压身,总有用得着的地方,你喊我声师兄,我就教你。”
熄灭的烛火越来越多,前方转角,雪千秋看见一个酷似雪银舞的身影跑过去,雪千秋大喊一声“银舞!”迈步追赶。
最后一道烛火熄灭,地穴再次陷入黑暗。雪千秋停在原地,银舞怕黑,夜深不敢赶路,刚刚的不是她。一只手突然搭在他的肩上,再接着,头也靠在他的肩上。
夫子!!!
不安分的手环在他的腰上,雪千秋僵着身体,“他要做什么?”
腰带松动,雪千秋警觉地伸手,异样的质感碰撞手心。
“化剑。”雪千秋心道,左手从令化剑,反手插进身后之人的脖颈。
“郎君,你好凶啊。”身后的人贴着雪千秋扭动身体,喉咙里发出短短续续的声音。
腰间的手依旧不老实,雪千秋抓开手臂,旋转半圈,后退一步。
“郎君,你抓着我的手做什么?”黑暗中,传出一声娇嗔的质问。
方才挣脱时不小心折断它的手,雪千秋能感觉得到手里的东西在他手臂上画圈圈。
“火来。”雪千秋丢下手臂,左手燃着火焰。
面前是一具浓妆艳抹的泥塑,在火焰下,看上去和真人无异,扯断的手臂在地上爬行。
“你和哪位道士一样,都会火。”泥塑弯腰在地,捡起爬行的手臂,安在断臂上,拍动双手,一脸兴奋,“真好玩。”
不知何时,眼前之路被一道泥墙隔开,幻出的百灵鸟也消失不见。
雪千秋:“他在哪里?”
“他?”泥塑歪着脑袋,“是银舞,还是未明……还是那个臭道士?”
泥塑又补了一句,“臭道士正在温柔乡里快活呢,你要想的话,我们也可以……呵呵…”
身后多出的泥墙:“……”
雪千秋挥手,对准泥塑削过,泥塑断裂成块,面部碎裂,五官异处,只有一只眼睛的泥块还在抛媚眼,分离的嘴巴一张一合,“好疼啊——”
分开成块的泥塑慢慢靠拢,雪千秋一脚踢开靠拢的泥块,泥嘴紧张大喊,“你别——”
雪千秋怒问:“其他人在什么地方?”
“其他人在……”泥嘴支支吾吾,语气陡然转变,咆哮,“不是都说了嘛,其他人变得和我一样。”
雪千秋一脚踩下去,泥嘴碎成粉屑。
“你杀不死我的。”变成粉屑的泥嘴嚣张道。
雪千秋:“火灭。”
“火灭了,正是行凶的好机会。”散成粉末的泥嘴咯咯笑道,“我要抓住你,把你做成泥塑,让你永远呆在地底。”
雪霜从雪千秋脚下蔓延,黑暗里响起压制的喷嚏声,“好冷啊。”雪千秋眼睫微动,往声音来源看去。
什么也没看见。
雪霜吞噬一切,雪千秋拔下一根头发,像方才的百道夫子一样,吹了口气,头发幻成尾翼发光的百灵鸟。目及之处,皆覆上一层薄冰,这里只有他一人,分开的泥眼冻在冰下,恶狠狠地瞪着雪千秋。雪千秋一脚踏过,泥眼碎裂。
百灵鸟在前引路,冰随着雪千秋的脚步往前蔓延。大雪飘飞,角落里躺着的泥塑被雪掩盖,认不出原本的样貌。脚步声靠近,百道夫子搓动双手,对准手心哈气,“人呢,怎么不见了?”
布袋里的花花探出半颗头:“夫子,我好困啊。”
“困了你就睡。”百道夫子环顾四周,没找到雪千秋的身影。
刚刚还在这儿的,一转弯人就不见了。
百道夫子喊道:“千秋!”
无人回应。
“——呼。”
雪积了厚厚的一层,百道夫子抱着双臂上下搓动,指甲盖大小的雪变成盐巴大小的雪,地上留下一排脚印。关节咯咯作响的声音从墙壁上传来,映在地上的影子缓慢靠近。舞动的手臂就像被人操控的木偶,僵硬地挥动四肢。
靠近的泥塑歪着脖子,“……好一个…俊俏的…道士…”
泥塑着罗裙,面容和东方未明有九分相似,百道夫子难为情地看着眼前的泥塑,“要是让冰冰知道你把它做成这个鬼样子,她肯定把你削成泥。”
泥塑扭动脖子,冰屑从脖子上掉落,“我……本来…就是泥。”
百道夫子:“贫道素有好生之德,不随便动手,你那凉快哪里呆着去。”
“人美……心善…”泥塑断断续续地说,“哪里…都冷…我去哪里?”
“随便你。”百道夫子掠过泥塑,继续前行。
泥塑跟在后面,关节作响的声音萦绕在耳边。百道夫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你别跟着我。”
泥塑:“前面…还有…很多人。”
“是人,还是和你一样的的泥塑?”百道夫子止不住打喷嚏。
“呵呵——”泥塑的笑声渗得慌,“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雪骤然停止,百道夫子停下脚步,嘴角上挑,“带路。”
泥塑移到百道夫子面前:“我…身体…被冻僵了…走不快,你慢点。”
“我扶着你。”百道夫子伸手,眼角余光顺势瞥向身后。身后空荡荡,只有一排脚印。
雪化,洞壁上的薄冰化成水,滴滴下坠,百道夫子抬袖替泥塑挡住水滴。
“你这道士,人还不错,”薄冰化去,泥塑表面覆着一层稀泥,说话变得顺畅。
百道夫子:“我貌美心善,菩提心肠,其他人比不了。”
“呵呵——”泥塑掩嘴笑道,“小神仙很厉害,你打不过的,你走吧。”
师兄诚不欺我,世上真的有神仙!百道夫子来了兴趣,“小神仙在什么地方?带我去见他。”
泥塑:“他会把你做成泥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