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不是在里面吗?
大堂里,宋佶围着天门沪上转悠,桌子对面坐着吃果脯的雪王。墨枷把灾民送回来,天门沪上也在其中。其他灾民唉声叹气,痛哭流涕,城内的大夫忙得不可开交,天门沪上大相径庭,换上新制的罗裙,摆出胭脂,涂抹粉黛,宋佶担心她是脑子进了水,求着她去看大夫,天门沪上赐予一掌,宋佶乖乖候在一侧,说一不二,唯命是从。
瞧见雪银舞下来,雪王迎上去,把方才看见的情形描述给雪银舞听。
“我遭此一遭,又不是死了。”天门沪上描着右眉,眼角微挑,“休要在我面前絮叨。”
“是是是。”宋佶脸上印着五个手指印,连声应和。
“姐姐好心态,我等楷模。”百道夫子抢先入座,拿起筷子用饭,雪王在一旁说,“这是我留给我舅舅的。”
百道夫子拿出嘴里的筷子,望着身侧的人,“千秋若是不嫌弃,我可以把碗筷还给你。”
“我洁身自好,夫子慢慢享用。”雪千秋移步到对面坐下,雪王、雪银舞坐在一侧。
门外人流涌动,吵吵嚷嚷,赞声不绝,百道夫子拉着小二询问,方知有一位人美心善的郎君开设粥棚,救济灾民。“人美心善”的“郎君”!除了鹿元吉外,实在是想不到其他人。洪涝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有临近海边的渔村,和南边的居民遭了灾,远远用不着设棚救灾,这鹿元吉搞什么鬼。
匆匆吃完饭,百道夫子放下碗筷,跑出客栈。绕过十字路口,果真看见鹿元吉在给灾民送粥,不远处,颜悦也在送粥,“这两人怎么会搅在一起?”
鹿元吉还是之前的那身衣服,脸上的淤泥已经干裂,瞧见夫子,眼神交叠,继续布粥,不像是装的。百道夫子挤到人群里,挨着颜悦,扫过桶里的粥,比他平日吃的还稠,前来领粥的人排出几条街,一人一碗,单是一顿就要耗掉百斤米,鹿元吉穷得要赊账,他哪来的钱?
粥桶盛空,颜悦等着送来新的粥,“多亏了鹿元吉帮我,要不然我一个人也没办法。”
百道夫子:“你是说这主意是鹿元吉提的?”
乌三郎提着粥桶过来,颜悦抓起勺子盛粥,“方才在回来的路上,我提起赈灾一事,我一个人在此地,人生地不熟,有心无力,鹿元吉主动提出帮我,我出钱,他出力,才能这么快。”
原来如此……这里人手足够,用不着帮忙,百道夫子只想回去睡个好觉,一声“哥哥”,引人瞩目,百道夫子刚说“别喊我”,扭头便看见鹿元吉抓住雪千秋的手,把勺子递给他。
他来凑什么热闹。
来的人不止有雪千秋,还有雪银舞、雪王。三人穿梭在布粥的队伍之中,嘘寒问暖。
雪千秋站在鹿元吉身侧,有说有笑,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百道夫子心痒痒,挪步靠近。
雪千秋:“弟弟好体力,刚回来就开设灾棚。”
“哥哥误会了。”鹿元吉把包子分给灾民,“是颜悦姐姐的主意,我只是出份力而已。”
雪千秋:“洪涝虽不严重,但损坏大量房屋,光是施粥可不够。”
鹿元吉:“哥哥聪慧,只管腹,不管住,若是再生场病,这六月的天,可是会出大事。”
雪千秋:“灾民若是知道弟弟为他们安排住所,肯定会感激涕零。”
“哥哥又误会我了。”鹿元吉抖抖袖子,“愚弟两袖清风,钱袋空空,有心无力,这等善事自然要靠各位哥哥姐姐。”
乌四郎拎来一壶茶,鹿元吉让他给雪千秋满上。茶洋溢着一股特殊的味道,雪千秋将信将疑地浅抿一口,瞬间皱起眉头。
茶是苦的。
鹿元吉剥开一颗糖丢进茶盏里,“哥哥再品品。”
嘴里满是甘味,糖缓慢化开,雪千秋低头再饮,骂声打破平静,“臭道士,粥你也要抢!”
原本百道夫子挤在人群里,渴得厉害,鬼使神差地端过阿婆手中的粥,惹来阿婆一顿骂。百道夫子连声赔礼道歉,也止不住阿婆的怒火。
“阿婆,为了一碗粥气坏了身体可不值当。”鹿元吉走上前,稳住阿婆,让乌四郎重新盛一碗粥。
鹿元吉生得人畜无害,阿婆瞧着舒心,眉开眼笑的接过乌四郎的粥,扭头又骂了夫子几句。
雪千秋无心饮茶,把茶盏搁在一边,“夫子出门时没吃饱?”
“………”百道夫子端起一旁的茶水,仰头饮尽,苦味在嘴里炸开,还未下腹,一口喷出来,波及方才的阿婆。
“臭道士,你是故意的吧。”阿婆抹去脸上的茶水,放声开骂,放下粥,捡起地上的木头,打下去。百道夫子急忙躲闪,从雪千秋后背探出头来,“阿婆,我不是有心的,是茶太苦了。”
鹿元吉拦住上前的乌四郎,双臂环胸看戏。
阿婆虽年迈,腿脚却利索,险些打中夫子。雪千秋抬手,抓住阿婆手中的棍子,拉出身后的人,“阿婆,人我帮你抓住了,您尽情地打吧。”
百道夫子、阿婆双双呆滞,颜悦闻声而来,取下阿婆手中的棍子,好言相劝,送上被褥,才止住阿婆的怒火。
雪千秋松开夫子的手,“海边的渔民受灾严重,我去海边看看,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鹿元吉:“粥已经分完了,我刚好也要去海边,和哥哥顺路。”
颜悦:“东方家的两位将军早早去了海边,有她们在,应该不缺人手。”
“我就是去找两位姐姐的。”鹿元吉接过乌四郎手中的茶水,“两位姐姐辛苦,连口热茶也喝不上,我心疼,我去给姐姐送茶。”
“有道理。”颜悦点头,“那我也烧点茶送过去。”
“道长哥哥要一起去吗?”鹿元吉眨眨满是纯真的双眼。
“我累了。”百道夫子捂嘴打哈欠,“回见。”
海边多淤泥,雪千秋让不放心雪银舞、雪王前往,让二人回去,雪王啃着米饼点头答应,刚扭头,手中的米饼不翼而飞,乌家三郎狼吞虎咽吃下米饼,雪王大声告状,“舅舅,他抢我吃的!”
尴尬的笑容挂在鹿元吉脸上,“三郎,把东西还回去。”
乌三郎吐出嘴里的半块米饼还给雪王。雪王嫌弃地丢下米饼,“我舅舅会给我买很多,我才不要你吃过的。”
米饼砸在脚上,乌三郎没有半分迟疑,捡起米饼放在衣服上擦一擦继续吃。雪王瞧着他可怜,摸出另一块米饼丢给他。乌三郎征愣片刻,撕开油纸啃咬。乌四郎见状,把茶壶扔给鹿元吉,蹦到雪王跟前,伸手讨要。
雪王摸出米饼拿给乌四郎,“最后一块了。”
另外两乌围过来,隔着纱幕,也能感受到两人眼巴巴地目光,小手在布袋里摸了一圈,又摸出两块米饼,“真的没有了。”
三两口吃完米饼,四乌站着不走,雪王拉着雪银舞的手,“我们回客栈。”
雪王走,四乌走,雪王停,四乌停。
“真的没有了!”雪王抱着布袋跑开,四乌跟在身后。
“慢点儿。”雪银舞追上去。
一滴冷汗挂在鹿元吉额上,“他们贪嘴,哥哥勿怪。”
雪千秋:“改日我买些饼给弟弟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