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不行,砸两次,三次,四次……依旧不行,榔头声震得鹿元吉头昏眼花,乌四郎仰躺在地,“敲也敲不碎,怎样才可以把爹爹救出来?”
乌三郎:“我们去找雪王,他是雪家人,他肯定有办法。”
乌二郎掰手指:“他生气了,不会理我们的。”
雪王说的话印在脑中,沉默萦绕,乌四郎突然做起,“我有主意。”
四乌抬起鹿元吉下楼来到厨房外的院子里,抱来一堆干柴围着鹿元吉,鹿元吉未来得阻止,火折子丢下,干柴烈火,将人淹没。
“四郎,你真聪明。”乌大郎不吝夸张。
露出的半张脸腼腆一笑,乌四郎,“爹爹一定可以出来的。”
浓烟翻滚,布料燃烧的味道弥漫开来,小二惊醒,见着院子里的大火,跳下床招呼人提水救火,四乌展臂拦人,“你们不能灭火。”
小二怒斥,大骂“疯子”,推搡三郎。漆黑的身影从火堆里走出来,抓住小二的手,四乌一眼认出这是谁,齐声喊“爹。”
小二抬头,抓住他的人脸被浓烟熏黑,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辨认不出本来的颜色,能让这四人喊“爹”的只有哪位小郎君,“我家主子说了,吃喝管够,胆敢在这里撒野,逐出阁楼。”
“小哥哥,就算是我要在这里撒野,你也奈何不了我。”乌黑的脸上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得让人心颤,小二愤然抽出手,后退几步,绊倒水桶,仓皇而逃。四乌围上来,喊着“爹爹”,求夸奖。
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趋紧,逃走的小二领着更多人过来,每人手里拿着榔头棍棒,小二愤言,“把他们赶出去。”
鹿元吉推开乌三郎,指着小二,“小哥哥,姐姐允我住在这儿,你——没资格赶我走。”
“主子离开时说了,要是你们闹事,棍棒伺候。”小二怒言,“赶他们出去。”
鹿元吉:“你说什么?”
小二:“把他们赶出去。”
……接连的包袱砸下,四乌忙着拣东西,小声嘀咕,“爹爹为什么不让我们阻拦他们?”“只要我们动动手指,这群人明天别想起来。”“我们住哪里?”
“放心,爹不会让你们露宿街头。”鹿元吉的声音从等人高的包袱后传来。
时至五更,天边破晓,晨起开门,大大小小的包裹挟着人一股脑儿地涌进客栈,客栈伙计还未缓过神来,来人嘴不停歇地询问一通,得到想要的回答,丢下包裹蹿上二楼,紧接着传出雪王的咆哮,“你们出去。”
四乌齐刷刷倒成一排,陷入酣睡,雷鸣不醒,鹿元吉站在浴桶前,脱去外衣,“雪团子,你去让小二送几桶热水上来。”
雪王跳下床,寻不着雪千秋,双手叉腰,“哼~~,我去找舅舅教训你们。”
客栈还未迎客,大堂只有忙碌的伙计,雪王跑进夫子房间,也没寻着人,摇醒花花,才知两人昨晚出去了,直到现在还未回来,雪王小跑到大门口,坐在门槛上,张望大街。
天已敞亮,雪千秋摇醒靠着门框睡着的雪王,雪王闯进雪千秋怀里撒娇,边揉眼睛边告状,拉着雪千秋回到房间,屋内雾气氤氲,地上布满水渍,一人着单衣,翘着二郎腿,坐在屋内的躺椅上,翻着书,搁下手中的茶,“太热了,换点凉的。”
脚步声靠近,散着寒气的雪霜倾盆落下,鹿元吉一激灵,笑容堆在脸上,不慌不忙掸去身上的冰屑,“姐姐昨晚离开了百色,又将我们逐出阁楼,哥哥这里虽然小了点,但还行,能勉强住下。”
突来的一脚把鹿元吉踹出房间,掉在大堂。神仙打架,忙碌的伙计不敢凑热闹,连忙低头。
“哥哥,你顺便把我的衣服扔下来呀。”鹿元吉站起来望着二楼。
几件脏衣服混着灰尘抛下,鹿元吉退后一步,扇去厚重的烟灰,掩着鼻子捡起地上的衣服,用力抖去其上的灰尘,“哥哥,我的衣服坏了,你给我买件新的吧。”
四乌接二连三的扔出房间,乌三郎坐在地上,“爹,我好饿。”鹿元吉嫌弃地披上衣服,“哥哥,孩子饿了,给点钱买吃的。”
无人搭理,鹿元吉又说,“哥哥,你说了要请我吃饼的。”
二楼的门终于拉开,雪千秋喊来伙计,嘱咐几句,伙计快步出了客栈,鹿元吉一刻也不愿意等,赖着老板点了一桌饭菜,四乌蜂拥而上,狼吞虎咽,鹿元吉不急不缓,端着茶水小酌慢饮。姣好的容颜配上烧毁的衣服,和话本里的落魄少爷无异。
“遭报应了吧。”百道夫子抓起鹿元吉身上的破布条,“配个碗。你就可以上街了。”
“道长哥哥,可还记得那日的梦?”鹿元吉摸出书,刻意翻到那页,页面上的墨迹随着人物的动作移动,百道夫子面目潮红,伸手去抢,却扑了个空,鹿元吉合上书,“哥哥放心,我会把这几页翻印成册,保管人手一份。”
突来的一只手抢走书,鹿元吉侧头,“哥哥,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把书撕掉,墨迹会掉出来,到时候,我们可以现场观摩道长哥哥的好梦。”
书刚撕开一道口子,被撕掉的部分墨迹流进雪千秋的手心,像一只游动的蝌蚪。鹿元吉没撒谎,雪千秋停手,甩开墨迹,把书收进袖袋。
伙计小跑进门,对雪千秋说:“郎君,你要的东西我买好了,就在屋外。”
雪千秋赏下碎银,“鹿元吉,你要的饼就在门口。”
墨迹回到鹿元吉手心,“我且去看看哥哥买的饼。”
门口站着几个摊饼的郎君,两人合力展着一张饼,饼有五张,每张饼呈圆形,直径长过鹿元吉。
“哥哥当真体贴。”鹿元吉让人把饼送进来,“这饼够我们吃十天半个月了。”
“你们都在这儿。”宋佶肩挎包袱下楼,说他要去茕羊,特意晨起赶路。
鹿元吉撕下一块饼塞进嘴里,“茕羊破落地方,知事去哪里作甚?”
会错圣意,可是死罪,宋佶不敢说实话,只说自己是去赴约,着急赶路,不再闲聊,攥紧包袱快步出了客栈。
一夜未睡,百道夫子困得厉害,捂嘴打哈欠,“你足不出户,却对各地了如指掌,厉害。”
“读书日行万里,哥哥自然不懂。”鹿元吉饮茶,“哥哥下一步要去往哪里?”
“床上。”百道夫子止不住打哈欠。
鹿元吉望着百道夫子的背影,狡黠外溢,“哥哥好梦。”
日近黄昏,黑夜无限,针扎进肉里,百道夫子惊醒,手上补的衣服只能用一个“丑”字形容,夫子随意绕线打结,扯断线头,叠好衣服放在床头,吹灭烛火,躺在床上,身上的音弦骤然收紧,仅仅一瞬,音弦松懈,恢复正常。
冰冰又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