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霸王:“带路。”
“好。”昌平站起来,畏惧地盯着匕首,“前面,就在前面,你们也该回去了。”
喜、乐跟在后面,消失在夜色里。
现在跟去厝坊,也无济于事,不如先去仙宫,找到仙草。
雪千秋凭借记忆中的路线找到茅草屋,墨家没来。
天刚亮,钥桥扛着锄头外出,雪千秋扫过烟囱,还没开灶。
雪千秋捡起门口的红薯,在池塘里洗去表面的泥土,丢进锅里,抓起一把茅草绕成一团,点燃丢进灶里,跑出屋子,望着烟囱。
火不够大,烟囱里无烟。雪千秋抱起一捆柴火进屋,把柴一股脑儿地塞进去,浓烟翻滚,雪千秋跑出去,炊烟里的仙宫若隐若现。
“你是谁?”赶回家的钥桥举着锄头。
雪千秋转身,与钥桥对视,“过去几年,可曾见过一位全身黑如墨的人?”
钥桥摇头。
雪千秋:“你没见过我。”
钥桥鬼使神差地丢下锄头,池塘边上的鹅把头埋进翅膀里。雪千秋蹲在鹅前,逮住鹅的脖子,对上鹅的黑豆眼,“钥桥醉酒,现实、醉梦不分,仙草就在仙宫里。”
鹅机械地点头,雪千秋松开手,两只鹅倒地装死。
炊烟正浓,仙宫愈加清楚,雪千秋借力跳上屋顶,冲进炊烟里。
还是那片花田,侍花郎围成一圈,凝着闯入的“客人”。
此前一遭,雪千秋更愿意相信这些侍花郎是有备而来。他记得,他和侍花郎不过一面之缘,和宫主,也不过一茶之交,谈不上恩情,也谈不上仇怨,这侍花郎却视他为仇敌。
侍花郎让出一条道路,让出背着大剪刀的舟净,“我家宫主已经备好了茶,领主请跟我来。”
雪千秋跟着舟净绕出花田,走过篱墙,停在仙宫前。
仙宫和上一次来没有任何变化,牌匾残缺,门口依旧悬着画像,舟净引着雪千秋走进仙宫,来到此前饮茶的地方。侍花郎搬来画架,布上宣纸,中庭摆着几张案几,桌上煮着茶。一共四只盏。
仙宫主人坐在面朝门的位置,听见声音,仿若未闻,捻起晾干的花茶丢进沸腾的炉中。门口吵吵嚷嚷,舟净跑了出去,雪千秋站在原地,“宫主早知我要来?”
宫主手握竹勺,搅动茶水,“你不该来。”
这句话了然也曾说过,雪千秋绕着圈子,“我也不想来,是宫主家的郎君引我来此。”
宫主捞出炉中的茶沫,“即便舟净不去,你也会来。”
雪千秋:“既然宫主早知我会来,想必也知道我为何而来。”
门外的声音更盛,宫主放下竹勺,“我的客人来了,领主自便。”
宫主离开,侍花郎忙着手上的事,雪千秋像是个多余的,他往门口看了眼,一身破烂的鹿元吉站在门口。
客人是他们。
先避开他们。
雪千秋穿入长廊,路过盛开的花田,无端停在石门前。
要进去吗?
等待十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雪千秋推门进去,依旧是花田。花田无垠,雪千秋在其间穿行,找不到花藤形成的门。
没有门。
怎么会没有呢。
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回去,既然没有门,那我自己造一个门……雪千秋别下花枝,蹲下,把花枝编织成长条。及腰高的花田掩盖一切,石门推开,新人进入,大雪降临,雪千秋终于编好花藤,把花藤两端插入雪地,连成拱门。
雪千秋兴高采烈,站在藤门前,脸上的笑容凝住直至消失。
藤门像一扇镜子,对面站着另一个他,他的背后还有另一扇藤门。
原来一直只有一道门。
“你每一次都做了相同的选择。”了然说过的话在脑海里回荡,雪千秋愣在原地,对面的人迈步向前,雪千秋抬手阻止,推倒藤门,现场只剩下他一人。
雪停,雪千秋怔在原地,对面的人不见了。
“领主,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舟净走到雪千秋面前,“宫主还在等着你喝茶,快跟我出去吧。”
雪千秋僵硬地转过头,“你这是第几次见我?”
“嗯… 三次。”舟净掰着手指,“第一次是在雪鸢上,第二次就在刚才,第三次就是现在。”
“呵~~”雪千秋苦笑,“你为何要去雪鸢?”
舟净:“我家宫主让我去的。”
雪千秋:“你从哪里来的?”
“哪儿。”舟净指着不远处的石门。
刚刚石门分明不在,现在却又出现了,雪千秋说,“带我去见你家宫主。”
石门外一片狼籍,空气里弥漫着烧木头的味道,灰烬飘在空中,侍花郎骂骂咧咧路过,花田不复存在,宫主蹲在一片废墟前。舟净停下脚步,“宫主,人来了。”
废墟里长满红色的草,宫主专心拔草,“家里刚遭了贼,连茶炉也没留下,所幸剩下这些草,还可以煮茶。”
雪千秋记得是宫主设陷,墨迹引路,东方下手,他才回到过去,“宫主请我前来,就是为了跟我唠家常?”
“这仙草不可多得,殿上哪位也未曾喝过。”仙草长在尘灰里,宫主扯一把就得抖去根上的灰土。
雪千秋:“可惜宫主家遭了贼,无法烹茶。”
舟净不知从哪里捡来一把扫帚,扫去尘灰,摞出一块干净的地儿,摆上一张白布,摊上斗盏,茶盏。侍花郎端来一盆朝露,宫主把仙草交给其他侍花郎,手伸进朝露里。
不消一会儿,侍花郎端开洗净、切碎的仙草,舟净把仙草放进斗盏里,倒上朝露,宫主伸出右手,“领主请。”
朝露沾染上仙草的颜色,雪千秋与宫主面对面盘坐,舟净和侍花郎各司其职,忙着打扫和拔草。宫主拿起竹勺荡去表面的浮茶,盛上一碗茶,单手递给雪千秋,“如领主所见,家里遭灾,只能请领主饮这冷茶。”
“宫主确信这次没有等错人?”雪千秋接下茶盏。
“我让舟净去雪鸢请领主,可是舟净会错了意,与领主动起手来,所幸领主没有受伤。”宫主语气稀松平常,像是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舟净招招狠绝,哪像是会错了意。
雪千秋端起茶盏浅饮,“茶水清澈见底,水影绰绰,却看不清盏底的颜色。”
“看不清,换一只盏便是。”宫主一句话,舟净立即丢下扫帚跑来,夺走雪千秋手中的茶盏,从腰间的布袋里取出一只天青色的茶盏,重新斟茶,双手奉上。
雪千秋笑得意味不明,没有要接过茶盏的意思。
“一如领主所见,我这仙宫被毁了。”宫主示意舟净放下茶盏,退到一边。
雪千秋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态度。
宫主:“我好心请鹿元吉饮茶,他不仅毁了我的仙宫,还抢走仙宫所有东西。”
像是鹿元吉能干出来的事,雪千秋表情毫无变化,“哦。”
宫主:“……”
宫主:“领主不想知道我为何放你出来?”
这是第九次轮回,了然之前说过,他会在广陵赛事前回来,了然没有骗他,雪千秋猜想,“你也是轮回的人?”
宫主微笑:“领主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阿茶曾经说过,宫主是茗师的弟弟,他的意思,应该是殿上那位的意思,雪千秋端起茶盏,浅饮一口,“茶不错。”
“有缘再会。”雪千秋放下茶盏,留下背影。
“不要去皇城!”背后传来宫主的提醒。
雪千秋停住脚,虽然诧异,但还是说了声“谢谢。”
宫主:“送客。”
舟净放下扫帚,快步走到雪千秋的前面,领人出宫。
出去的路总比来时的路要短些,舟净脚有点跛,走得慢,“出门就是了,我就送到这里。”
雪千秋摸出一个瓷盒递给舟净,“晨晚各一次。”
舟净接下瓷盒,双手作揖,“祝愿领主得偿所愿。”
雪千秋抬脚跨过门槛,回到茅草屋。舟净回到花田,把瓷盒丢泥坑里。
坑底堆满了一模一样的瓷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