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千秋笑得意味不明,埋头叠被褥。
鹿元吉后背似虫咬,抽下笔戟快熟转动,一脚踢开雪千秋刚叠好的被褥。
雪千秋手上抓着被褥,与鹿元吉对视。
道童爬起,挪到夫子身边,枕着他的背,左右手食指指尖对碰,“师兄,他们两个不会是……”
夫子用力拉扯道童脚下的被褥,道童后仰摔在地,“师弟,你又在造谣。”
道童四肢朝天:“我是倒了八辈子霉才遇到你。”
急促的脚步声踏在楼梯上,四乌抽刀,雪王跑到雪千秋跟前,鹿元吉侧头,看见一列整齐的士兵。昨日的当铺老板指着四乌,“就是他们,抢了我的铺子。”
鹿元吉抬手把笔戟插进头发里,“把刀收起来。”
四乌收刀,让出一条道路,当铺老板跟在士兵身后,脚步声渐近,士兵的身影愈发清楚。
屋内的人看着士兵绣满兰草纹的衣服,眉头拧紧。
这是东方家的士兵。这里怎么会有东方家的士兵?
鹿元吉不是小气,他是故意抢了当铺,也是故意只要一件客房,目的就是引来士兵。
当铺老板哭诉指控,鹿元吉均不反驳,道童着急,“鹿元吉你说话啊。”
“今天不卖茶,请你吃牢饭。”鹿元吉主动递上双手,由着士兵捆绑。
道童:“……”
士兵将人绑成两串,牵着人下楼,鹿元吉走在雪千秋身侧,“立佛是为姬阿茶塑的,她带我们来这里,出去的办法定和她有关,没想到,这里居然也归东方家管。”
鹿元吉想离开,雪千秋想留在这里,“昨夜梦回,我看见你的衣服湿了。”
鹿元吉:“……哥哥是睡糊涂了,梦境和现实不分。”
雪千秋上下打量鹿元吉的衣服,鹿元吉心里发毛,“困在这里,哥哥是一辈子也找不到墨枷了。”
雪千秋停下脚步,看着鹿元吉的后脑勺,身后的士兵猛地一推,街景被昏暗的牢房替代,道童抓着木栏碎碎念,“倒了八辈子霉了。”
牢房深处传出询问:“小师父,是你吗?”
道童伸长脖子,看不见人,“知事,你怎么也被关进来了?”
宋佶:“昨日分别,突然冲出一群人,截走我们的马,把我们丢进这里,东方家的两位被带去审问,现在还没回来。”
在临汝石窟,只有东方霸王保留能力,谁可以带走她?有节奏感的脚步声打断雪千秋的猜想,这是阿茶的脚步声。
脚步声临近,守在两侧的士兵单膝跪地,齐声高呼,“恭迎王爷。”
王爷!!
脚步声停止,暗红色的衣袍上绣满兰草纹,齐腰的长发被一根发辫规束,她是昨日看见的人。
鹿元吉坐在唯一的案几上,端着的茶杯,双眼在黑暗里熠熠发光,“姬阿茶,每次见面都在牢房,就不能换个花样。”
除去一身长发,眼前的人和东方霸王长得一样,雪千秋和夫子对视,他们是来到了过去某一世,在这里,东方霸王已经称王,外面敷色的立佛是她的塑像,昨日刚看见的泥灰塑像是另一世,而遗址是第九世。三世交叠,他们所在的这一世还在继续,在这一世里,牢房里的所有人都应该不存在。
士兵撤出牢房,东方霸王与牢里的人对视,鹿元吉搁下水杯,“把我们带来这里却不说话,姬阿茶,多年不见,你话是越来越少了。”
“上一次见面,是你的葬礼,我亲手合上了你的棺椁。”东方霸王推开牢门,走进去,盘坐在鹿元吉对面。
鹿元吉倒满水,递去水杯,“何止我一个人的棺椁,这满屋的棺椁都是你合上的吧。”
东方霸王接过水杯,看着水波里的涟漪,仿佛看见过去,“那一年,我埋了很多人。”
鹿元吉:“是启元年?”
雪千秋垂头,今年就是启元年。
“距启元年,已经过去了十年……这是你们第三次来到这里。”东方霸王看向夫子,“过去两次,都没有你。”
鹿元吉:“也许还会有第四次。”
东方霸王放下茶杯:“决定权从来都在你们,而不在我。”
夫子:“在石窟入口,为什么给我们机会?”
“留在这里,你们才能活。”东方霸王起身出牢房,雪千秋喊住她,“怎样才能离开这里?”
“只要你想好了,随时可以离开。”东方霸王的声音贯穿整个牢房。
东方霸王出牢房,回到卧房,与屋内的人碰个正着。长琴簪裹不住她的黑发,垂下来的鬓发遮住双耳,正好抵肩。琴音在二人之间流转,过去发生的事在四周重现,卷起齐肩的短发,东方霸王转过身体,望着远处闭眼的塑像,“你已经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以为他可以赢,结局未定,谁输谁赢?未见分晓。”
东方霸王欲言又止。
“怎样才能离开这里?”
东方霸王:“留在这里,对你,对未明都是最好的选择。”
“我之前做了什么选择?”
东方霸王叹息:“只要你想好了,你随时可以离开。”
琴音暂歇,东方霸王跟着幻象一起消失在屋内。后出门的人喊住门外靠墙站立的东方未明,“我们走。”
东方未明抱着琵琶,食指轻拨琴弦,弦音低沉,“不在这里多呆几天?”
东方霸王:“这里不是我们该呆的地方。”
东方未明:“门主她们还在牢里。”
东方霸王:“去找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