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采薇颤抖着接过托盘,那熟悉的衣物让她如遭雷击,她喃喃自语道:“阿月她..怎么会...”
“哎呀,何必伤心呢?”西门无德看似安慰,实则冷漠,“她只是没遵守规矩罢了。规矩,是用来保护你们的,不是吗?”
杨采薇抱着那沾血的衣物,指尖几乎要嵌入布料中,泪水滴落,晕染了猩红的血迹。她喉咙发紧,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怎么也无法相信,那个总是乖巧温顺、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的阿月,会以这样的方式消失在这个秘境里,成为一只再也没有神智的妖物。
她的阿月……
那个胆小的阿月,那个连吃饭都要等她先动筷才敢夹菜的阿月,怎么会偷偷逃出去?
她明明那么怕黑,明明在山门外都不敢走远……她怎么会冒险?
“阿月……”她喃喃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往事浮沉。
十三年前——
那年,杨采薇才不过八岁,跟着师父下山历练,行至一个因大旱而几乎枯死的村庄。烈日灼烧着龟裂的土地,枯黄的草叶随风飘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村口,一个衣衫褴褛的牙婆牵着一个小女孩,正在向路人兜售。
“这是个好孩子,模样端正,力气也大,谁要了去准没错!”牙婆笑得谄媚。
那小女孩瘦得像一根枯枝,头发打着结,衣衫破破烂烂,她低着头,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子,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怯怯地看着周围的人。
杨采薇的目光与她短暂交汇,那一刻,她从那双乌黑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深沉的恐惧。
师父叹了口气,拉住她的手,“走吧,我们管不了这些。”
可杨采薇却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那个瘦弱的孩子,忽然咬咬牙,翻遍自己身上所有的钱袋,又去求师父把身上的银子都凑了过来,硬是从牙婆手里买下了那个女孩。
那一天,阿月跟着她回到了无尽峰。
她总是沉默寡言,胆小怕生,刚到无尽峰的时候,甚至不敢跟人对视,只敢一个人蹲在鸡棚外,小声地跟鸡鸭说话。
杨采薇问她在说什么,她怯生生地笑:“它们不会骂人。”
杨采薇当时一愣,心里酸得不行。
她对这个师妹格外照顾,教她练剑,带她去采药,告诉她灵山宗的规矩,带着她去给长老请安。
阿月渐渐开朗了一些,虽然仍然小心翼翼,但至少不再是那个只敢跟鸡鸭讲话的女孩了。
但她还是太胆小了。
她不敢顶撞任何人,不敢反驳长老的教诲,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大声说话,甚至不敢奢求什么。
明明天资不差,却总是唯唯诺诺,修炼也谨小慎微,从不敢越雷池一步。
杨采薇为了她,去求了师父好几次,才争取到这次进入秘境的机会。她还信誓旦旦地跟师父保证:“我会照顾好阿月的。”
可如今……
阿月却连尸骨都不完整了。
“这不可能……”杨采薇的指尖在发抖,她抱着那沾血的衣物,几乎要将它揉进自己的心口。
她仿佛能看到阿月跌跌撞撞地奔跑在黑暗中,身后是追杀她的妖物,前方却是无尽的深渊。
她明明那么害怕,为什么要跑?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宁愿去冒这种险?
杨采薇泪眼朦胧地望向西门无德,声音颤抖:“她……最后有没有求饶?”
西门无德懒散地抬眼,玩味地挑眉:“求饶?那倒没有。”
“她只是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轰——
杨采薇如遭雷击,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都僵住了。
“阿月……”她哽咽着,一滴泪掉落在衣物上,晕开了血迹。
“西门无德,你会遭报应的!”陆和悠眼中满是怒火,狠狠地盯着西门无德,恨不得现在就将他千刀万剐。
西门无德轻嗤了一声转过身体,随手捏起怀里的灰鼠妖,漫不经心地摸了摸,“报应?呵,那可得看你们能不能活着走出秘境了。”
“你!”
杨采薇双目猩红,怒火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眼泪未干,杀意已起。手腕翻转,长剑破空而出,剑刃森寒,直指西门无德的后背!
“西门狗贼!拿命来吧!”
剑势如虹,挟着怒涛般的灵气,空气中隐隐传出剑吟之声,地面的青砖在强烈的剑意下生生裂开,碎石四溅!
西门无德嘴角微勾,眼底尽是不屑。
他甚至连头都未回,只是微微侧身,脚步一错,便如流水般轻巧避开了杨采薇势在必得的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