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霏麓还没来得及跑,就撞见了最不想见的那个人。
江肃几乎是用一种杀人的目光在看他,只是碍于老师的跟前,他没法发作罢了。
这种情况一直到家长会结束后,江霏麓在老师宣布可以离场的瞬间,就拔腿就离开了教学楼。
可江肃似乎有话要跟他说,看见他走了,便也快步跟了上来,朝他吼道:“你给我站住!”
江肃的呵斥声喝止住了江霏麓的脚步,江霏麓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赶时间,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你!……”江肃被江霏麓客气疏离的态度噎住了,半晌才低着声音喊:“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闹?”江霏麓声音很低,很缓。他看着这个比他还矮半个头的中年人,问:“您认为我是在闹脾气吗?”
他无比认真地看着江肃,“我严肃地告诉您,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我说过,我会证明我自己。”
江肃气得肝疼,连说了三个“好”,挥手就扇了江霏麓一个响亮的耳光。
江肃简直气昏了头,可他这一巴掌出去了又开始后悔,脸色有些难看地攥紧了发麻的手心。
半边脑子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地疼,江霏麓漠然地看着江肃,也不还手。他冷笑道:“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江肃哑然,竟说不出一句话:“……”
“你辜负了我妈对你的爱,她连自己最爱的钢琴都放弃了,替你为公司的创立奔忙,而你呢?”
江霏麓仰了仰头,忍住眼眶里的酸涩:“你呢,在她死后的第二年,高高兴兴地娶了另一个女人。”
“你觉得,你对得起她吗?”
江肃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你没资格管我,能管我的,只有我妈。”
江霏麓笑了一声,继续道:“可惜她死了。”
说罢,他也不再去看江肃脸上的表情,转身离去,只留江肃一人一言不发地攥着拳。
江霏麓的母亲很久很久以前就说过,父子两唯有这点脾气最像,谁也不服谁,要谁向对方服软道歉,简直难如登天。
这点在她过世后愈演愈烈。
高中毕业后,江肃告诉江霏麓,他已经帮江霏麓打点了大学,选好了专业——管理系,毕业后就来学着打理公司。
“你高中怎么混我不管,大学你就安安分分修学分,拿到毕业证,其余的不用你操心。”
这是当年江肃的原话。
江霏麓只觉得恶心。
比阴沟里的老鼠还恶心。
他当时就撕了录取通知书扬在客厅里,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这大学您爱上您上,我?下辈子吧。”
江肃当即就像今天这样扇了他一耳光,骂他“败家玩意!”。
江霏麓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等到他回过神来,却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收拾了一下情绪回苏叶家,便见到苏叶坐在客厅,似乎在等他。
“你的脸怎么了?你跟别人打架了?!”
苏叶看见顶着半边指印的江霏麓,颇有些紧张兮兮,生怕他像初中一样,一言不和就去约架。
“我没事。”江霏麓别过脸,独自坐到了阳台边的栏杆上。
凉嗖嗖的风吹下不少脸上的热辣,也吹得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点。
“学长,怎么还不去睡?你明天又要在实验室待一天吧”
苏叶怔怔地答:“我在等你回来——况且,我叫了几个学生帮我打下手。”
“噢。”江霏麓低低地应了,“我回来了,学长去睡吧。”
看江霏麓这神情,苏叶大约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也没多言,过去同他一起坐下:“还早,我陪陪你。”
夜晚的星空有些黯淡,星光忽隐忽现,江霏麓倚在苏叶身上,搓了搓苏叶有些发凉的指尖。
“学长,讲个故事给我听听呗。”
苏叶有些为难,仰头看着夜空,良久才道:“那好。”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星星,他不听家里的话跑了出来,一个人在宇宙里游荡。
宇宙好黑好冷啊,他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飞着,直到碰到了另一颗星星。
小星星开心地不停绕着他,另一颗星星很害羞。
他不那么漂亮,也不是宇宙里最亮的,甚至有些黯淡。
他就说:‘小星星啊,你为什么要绕着我呀?我一点也不好的。’
说着他就要赶小星星走,小星星可怜巴巴:‘求求你嘛,我就是喜欢你,你就让我绕着你嘛。’
星星心软了,就答应了小星星的要求。
于是,小星星就绕啊绕啊……
嗯……最后,小星星有了一个新的学名,叫卫星。”
江霏麓笑了:“这是什么故事啊。”
苏叶有些不好意思:“额,我不太会讲故事。”
对面单元楼的灯光都熄了,一切都被笼罩在黑暗中,无边的寂静,有苏叶在边上,江霏麓莫名地安心。
“学长,谢谢你。”
苏叶的心跳有些快,明明是那么凉的夜晚,脸不由自主地就烧了起来。
“……嗯。”
苏叶有一瞬间想,如果是江霏麓,好像也不是那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