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丞,你就是不行。”
宋暮阮和小孩一左一右,一站一坐,气鼓鼓地看着强制霸占C位的男人,给出一句结果性评论。
萧砚丞神色自若地抿紧下颌,再次投进一枚硬币,看着那只灰不溜秋的鼠宝,吐出的冷感嗓声却是问右手边坐着快要打盹的小孩:“非得要它?”
小孩吓得一激灵,瞌睡也跑了,扁了扁小嘴说:
“我和爸比都是鼠宝宝,舅舅……”
“……好,最后一次。”
萧砚丞操纵小不点水晶手柄,三爪银金属钩毫不犹豫地降下,勾住鼠宝灰不溜秋的细身。
顿时,三双眼睛紧紧吸附在那银亮的钩子上,钩子未敢有丝毫懈怠,不负众望地一寸一厘地向左挪动。
“砰。”
鼠宝掉落,灰长的尾巴尖悬在出口塑料壁上,整个团圆的身子却摔在壁外的粉红豹脸上。
“……”
长达三秒的死一般寂静后。
男人蓝/灯下的侧脸,鼻骨如刀削,透着影影绰绰的危险。
“这台机器算法有问题,我去找工作人员。”
说完,他迈着笔直而坚定的步伐走开了。
“噗嗤——美美,你来吧~”
“哈哈!”
娃娃机前的少女和小孩在目光接触的第一秒,便炸开了笑声。
不远处,男人端阔疏落的身影一顿。
旋即,继续朝那方的蓝卫衣教师走去。
五分钟后,那位蓝卫衣教师有些头疼。
而萧砚丞还在理智输出,十分笃定地认为这台机器算法不对。
“十五枚游戏币只掉出一只,15:2的低概率设置让小朋友玩家只有参与感,却无法从中体验到游戏乐趣与亲手抓获娃娃后的内心满足感。”
蓝卫衣教师抿了抿嘴,先试探口风。
“请问期期舅舅您的诉求是——”
萧砚丞用不容商量的冷静嗓调陈述诉求:
“我建议重调7号娃娃机天车与紧固度设置,而余胜利小分队获得第二次机会。”
话音刚落定,身后传来一道甜音。
“不用了。”
萧砚丞与卫衣教师循声看去,少女与小孩一人怀里抱着三个娃娃,小孩公主头丸子上还趴着一个黑眼圈趴趴熊猫。
“萧生,我们统共抓到了七个娃娃,是小(1)班最好的成绩。”
萧砚丞眯了眯浅眸,看着少女怀里的粉红豹、奶牛团和金丝蝴蝶毛茸玩偶,薄唇翕张:
“你——”
“对,我用你剩下的五枚游戏币一抓一个准。”
宋暮阮小碎步奔至他身前,一双乌亮软瞳笑吟吟地衔上他略惊的眸光,贤妻人设忍不住上线。
“娃娃们肯定害怕你的冷脸,不肯跟你回家,而你太太如此漂亮可爱,一边抓还一边诱哄着快快到我怀里来。”
“喏,”她一手捏一个娃娃,在他眸前挥了挥,“它们就乖乖来了。”
蓝卫衣教师赶紧附和一声:
“期期,你的姐姐真是抓娃娃小能手!”
“是我太太。”
萧砚丞浅眸压去,单手环住身前少女的肩,在她高调翘顶的黑绢花丸子头落下一个轻轻的唇吻。
余沚期嫌弃地看了眼舅舅,小嘴巴一张一合,糯糯发声:
“老师,不是我姐姐哩,美美是舅舅在这世界上最喜欢的女孩子。”
蓝卫衣教师面含抱歉:
“不好意思,期期舅舅,我刚刚在听见期期唤您太太姐姐……”
“没关系,”萧砚丞温声打断,“无需道歉。”
蓝卫衣教师微微堆笑:
“那祝先生您和太太带领期期在赫元威金幼儿园玩得开心,如果累了,可以移步去茶饮区休息一下,等比赛结束我们会通知您们。”
头顶的日光照得宋暮阮脸腮微微发热,她不着痕迹地离开萧砚丞的胳膊,牵起小孩的手,率先作出应答:“好。”
萧砚丞捻了捻指腹残留的柔软面料触感,望着弃他在身后的少女与小孩,他失笑一瞬,长腿迈出,不疾不徐地随上她凌乱无序只顾奔向茶饮休息区的脚步。
-
一小时后,第二十届赫元威金幼儿园亲子运动会完美落幕。
余沚期坐在后座中间,丝毫没注意到左右两侧男女的微妙氛围。
“谢谢亲爱的美美舅妈~”
她嘟着小嘴,在少女的粉腮啵唧一声。
“也谢谢亲爱的舅舅~”
她转过脸,扯了扯男人的胳膊,男人安静低颌,又是啵唧一声。
“好,现在轮到舅舅舅妈谢谢我了。”
两道视线疑惑看去,在空中短促衔接一瞬,左侧的又不动声色地挪开。
“难道我今天不辛苦吗?”
余沚期委屈地扁了扁小嘴。
“我参加了小白兔拔萝卜,搬气球转圈圈,袋鼠跳跳跳,小脚踩大脚,娃娃抓抓乐,每个都得分了耶,舅舅舅妈都不打算亲亲我吗?”
“啵——”
小孩的糯音还拖着尾调,她口中的舅舅舅妈笑着俯身啄了啄她肉嘟嘟的脸蛋。
“好啦,现在由舅舅感谢美美舅妈在抓娃娃比赛获得冠军~”
宋暮阮愣住,自然搭在小孩肩膀上的手腕被男人握住,她惊张望去,萧砚丞往他怀里拖了拖,大掌适时盖住小孩的黑葡萄凤眼,一吻落定她的桃瓣唇。
“谢谢美美。”
他的嗓声徐徐哑渡进耳朵里,宋暮阮捏了捏红耳尖,嗔他一眼。
余沚期脸上的大手移开,然而她并没有睁开眼睛,左右小手一拍,她糯嗓的童音响起:
“请美美舅妈感谢舅舅在搬气球转圈圈和小脚踩大脚得到大比分!”
俨然像个小司仪,宋暮阮就着她的尾音,在她脑袋上方模拟了个啵唧,便想匆匆了事,然而旁座的男人并不领情,两根冰白指骨掐住她的下巴尖儿,薄唇凑近,认真地含吮了下她的饱满唇珠。
“不客气。”
他自发说道。
宋暮阮抹了抹唇瓣,迅速抱起中间的小孩,像是得到临时挡避的盾牌一样,她戒备地用小孩盾牌隔着他的异常亲密举动。
一只小拳头斜伸出,迅速地捶了捶驾驶座后椅背。
“小方,空调开低点,你家萧总需要降温。”
“好的,太太。”
方淀调低温度,窥了眼后视镜。
狭长明净的后视镜里,少女偏着红润润的桃腮看窗外,而他的上司,眸光直白而露骨,凝着少女,茶褐玻璃渗进的日光里,他微微翕垂的眸尾,毫不掩映的深情笑绪。
方淀方向盘一紧:强吻的萧帝好蛊!
今日血糖!芜呼——
-
月如钩。
余沚期在看见儿童房的公主双层粉城堡床后,开心地决定要萧砚丞给妈咪打电话留宿一晚。
“宝贝。”
萧砚丞挂断电话,推门而入。
“嗯?”
“嗯?”
地毯上堆积木的少女和小孩同时抬起脑袋。
萧砚丞望见少女默默低下眉眼主动让位,他笑了笑,对小孩说:
“那今晚宝贝小孩和舅妈一起睡觉。”
“好耶!”
余沚期两手比了个两个大大的耶。
萧砚丞笑着走近,单手抱起小孩,另一只手握住少女的雪腕,一步一步引着她们去蘑菇床。
“时间不早了,那宝贝小孩和舅妈准备睡吧。”
“可我睡觉觉前都会听睡前故事的,舅舅,你会讲故事吗?”
余沚期乖乖钻进温暖的被窝里,并主动让出小床外侧的位置。
待少女也躺下,她又像团软年糕似的,黏进少女的颈窝里。
萧砚丞暗眸不轻不重地滑过他的专属位置,修节指骨伸出,旋亮床头的木质粉蘑菇台灯,摁灭天花板顶灯。
“好,现在舅舅给你讲。”
昏黄的灯光里,他向来冷质的嗓声浸润出一缕温热的柔和。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位父亲带着一个身穿华丽公主裙的小女儿去参加他好友的生日晚宴,父亲忙着与叔叔伯伯们谈话,小女孩觉得无聊便和管家一起去后花园玩,没过多久,两人走散了。”
“女孩提着厚重的裙子找啊找啊,终于找到了一座可以乘凉休息的小房子,然而刚推开大门,里面却有一个男孩在罚跪。”
“咦,为什么呀?舅舅。”
小孩总是第一个入戏的,而少女也似乎未曾听过这个故事,她从手机屏幕里扬起了一双乌润润的柳叶眼。
萧砚丞勾了勾唇,唇畔悬上丝缕影绰的笑痕,继续用温醇的嗓声讲述道:
“男孩见有人擅自闯入他家祠堂,他自然不高兴,于是便生出了捉弄之心。”
“怎样捉弄的?”
这次,出声的却是宋暮阮。
萧砚丞借着灯光,深深地凝她一眼,继而把声音放轻放缓:
“最先出声的是小女孩,她问男孩在做什么。”
“男孩一动不动地跪在蒲团上,看着窗外的月亮,骄傲地吐出诗情画意的两字:‘赏月’。”
“这时,单纯的小女孩跪在门边的蒲团上,学着男孩的姿势,抬头挺胸张望着窗外,疑惑不解地问:‘你这样看月亮,有什么不同吗?’”
“说着,小女孩抱起蒲团,紧挨着男孩的蒲团跪下,又瞧了眼窗缝,月亮还是两头尖尖,弯如细眉,于是她又问:‘好像还是一样的,你要赏多久的月亮呀?’”
两道专注安静的目光投落他脸,萧砚丞伸手为她们掖了掖粉嘟嘟的蓬软被角。
薄唇一翕一合,丝毫不耽误故事进程。
“男孩淡淡地瞥了眼这位不谙人事的谁家小孩,轻蔑地说:‘我要赏到晚宴开餐。’”
“小女孩对男孩的态度十分不满,她用命令的口吻对男孩说:‘那你先帮我找四叶草吧。’男孩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冷漠拒绝道:‘无聊,不想动。’”
“小女孩第一次被人拒绝,撅了撅嘴,开始柔下语气同男孩商量:‘那我陪你看会儿月亮,你再陪我找找四叶草?’”
“出乎意料的是男孩这次没再拒绝,看了眼手表发现距离晚餐时间还有五分钟。于是他站起身,举高临下地对小女孩说:‘或者你在这儿替我赏月亮,我去外面找?’”
“小女孩答应了,在男孩走出祠堂时,还不忘提醒他四叶草有四片桃心叶。”
余沚期眨了眨滴溜圆的眼睛,忍不住问:
“舅舅,后来小男孩找到四叶草了吗?”
萧砚丞食指放在薄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眸光不着痕迹地滑过少女,说:“几分钟后,管家找到小女孩,一看是先祖祠堂,连忙抱起小女孩走回晚宴大厅。”
“而此时,男孩被父亲安排在主要席位上,和一众生意往来的叔叔伯伯们应酬,却在不经意间接收到一道气呼呼的视线,他越过人群看去,原来是那个小女孩。”
“席间,男孩觉得这顿晚宴吃得极其有趣,因为几米外,他总是能衔上两个人的忿忿目光。”
余沚期蹭了蹭少女的白嫩腮颊,轻轻打断舅舅的话:
“为什么是两个人?舅舅,是小女孩的管家吗?”
“答对了。”
萧砚丞抚了抚小孩的柔软短发,粗粝指腹也顺带把少女细碎的一缕额发掖在耳后,察觉她眼睫微微一颤,他唇角漾出一抹浅笑。
“饭后,男孩要继续回去罚跪,小女孩也跟着去了后花园,看到园子里五彩斑斓的花花草草,她决定自己找四叶草。”
“然而下一秒,她看见了男孩路过的身影。于是她让管家返回宴会厅拿甜品,而自己要亲自捉弄男孩一回。”
“‘你过来。’她坐在长椅上,对男孩说。”
“等男孩走到她身前,她昂起下巴,扬高嗓音:‘你刚刚骗了我!’”
萧砚丞模仿得惟妙惟肖,床上的一大一小皆噗嗤笑出了声。
宋暮阮捂着唇边的笑,评价道:
“这个小女孩骄矜得有几分可爱嘛。”
萧砚丞拾住她的温热雪腕,屯在掌心里,捏了捏那绵柔手心,继续模仿男孩的语气:
“男孩十分坦荡地承认:对,那又怎样?”
“小女孩这时才发现自己只及男孩的胸口,她两腿一蹬,站上长椅。在身高占据上风后,她指着他的鼻尖,毫不相让:我要你道歉,你必须道歉!”
“男孩虽然需要微微仰视,但也是第一次见这样骄横的小女孩,他也自幼被众星捧月,当然不肯认输。”
“他说:不可能,你擅自闯入我家祠堂,本就不应该,我刚才只是略施小惩。”
“小女孩气鼓鼓地问:你叫什么名字?男孩说——”
“哈咿——”
余沚期张圆了小嘴,半闭着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嘘,困了,”宋暮阮小心抱着怀里的软团,用气音对萧砚丞说,“萧导,你编的故事很有趣,下次再继续给我讲。”
“好。”
萧砚丞旋暗粉蘑菇台灯,粉白的光投落到半阖的眸底,两晕灰邈的白渍。
“晚安。”
他倾身,薄唇啄了啄少女怀里小孩的额头。
宋暮阮也赶紧甜蜜地合上眼,长睫毛上下交错着,在昏粉朦胧的灯光里,像两片翩跹的毛茸蝶翅。
然而,等来的却是怀里小孩的偷笑。
“舅舅为什么不亲美美啊?”
她萌着困意绵绵的糯音问。
“因为——”萧砚丞拉高公主粉缎面刺绣被褥,盖住小孩与少女露在外的双肩,缓缓道,“美美听故事不认真。”
“嗯,期期最认真了,晚安舅舅,美美。”
余沚期肉嘟嘟的脸腮歪在少女颈窝里,呢喃的声音越来越细,直到全然合眼进入了梦乡。
一室安静,只剩两注瞪来的目光,忿忿的,不减当年她隔桌梭来的怒意。
萧砚丞视若无睹地收回视线,唇角明显挂着一缕隆弯的弧度。
“晚安,宝贝。”
宋暮阮揪住他话里的一词,眼里的怒意轻了不少。
“所以,你刚刚叫的宝贝是我,对吧?”
“当然。”
他毫不避讳地承认,坦荡一如故事里的自己。
“那你的宝贝想要你的宝贝的宝贝的晚安吻。”
说完,她再次甜蜜地闭上双眼,粉白的脸腮缩进被窝里,只把光洁秀美的额心露给他。
昨夜意乱情迷时,她的确回应过他一声宝贝,那是有求于他。
如今清醒之余,她仍是有求于他。
一根修玉指骨压了压被沿,萧砚丞暗眸一凝,不轻不重地咬了口那兀自弯翘的樱色唇角。
“嘶——”
宋暮阮抿唇,小手渗出被角外,往他胸口就是一拳。
萧砚丞捺住胸口的小粉拳,薄唇吻了吻拳背,忽而轻笑道:
“小没良心的。”
“你才没良心!”宋暮阮瞪他,乌黑眼瞳在粉白暗光里,像两颗黑珍珠蒙纱盖住了锋芒,“说好告诉我期期的妈咪是谁,现在又不肯说了。”
“很快,你便会知道。”
萧砚丞掐住她的下巴尖,神情转为认真,开始送达今日份真正的晚安吻。
不多时,粉白灯光下,少女的粉腮全然被他的端方宽肩覆盖。
胡桃白木宽额床头,斜斜拉出一丛交颈悱恻的旖旎叠影,黏黏糊糊的,明明只是单纯的唇瓣相贴,却似乎谁也不肯在这场吻里落了下风。
就像故事里的男孩与女孩那般,彼此都是众星捧月的高贵天鹅,谁多吃了点亏,必定是不肯认的。
良久。
宋暮阮轻轻推开了他。
她的两片樱色唇瓣早被弄得发软,软得快溶化成了薄荷味奶昔,整个充溢着清凉锋锐的味道,仿若他的一缕气息寄存于她的唇珠,只要她本能地抿唇,他的气息便蓊郁生脚似的,将她整个唇瓣上吮下含。
从未有过这样奇异的感觉,就好像萧砚丞为她私人订制的24小时独家占有香皂泡。
她的唇被泡泡笼着,身也被泡泡罩着,就连她这个名曰“萧砚丞生理喜欢综合症”的小心脏也被密密麻麻的薄荷味苦柏味香皂泡泡霸占。
每次,在她嘴里念着他时,在她身体被他梭进时,在她与他千里相隔时,被他霸占过的每一寸肌肤只要躺进他们的爱床里,总会有一种皱巴缩动的感觉,就仿佛是他的那两片弓形薄唇在自发用意念攫吮催醒她。
她的身体活了。
寸寸都是鲜活的,渴望的,饱含生命力的。
她喜欢这样的奇异纷呈感觉,她本该是这样的宋声声。
或许——
她更应该早点认识萧砚丞。
至少,得在遇见施孟青之前。
哼。
都怪他,不早点来华市。
宋暮阮:瞪!
萧砚丞俯望着她一系列变脸行径,若有似无地勾弄唇侧。
逆光里,他的侧脸典雅精致如古希腊雕像,只是几分挑衅的意味快要从凝注的深邃眼眸里动态流泻出:
“没本事瞪,有本事过来找我算账。”
看他又避重就轻,宋暮阮咬了咬唇,暗自下定决心。
今晚,他非要撬出期期父母的名字,不,就妈咪!
“你等着!”
怀里还有个睡得香的宝贝,她不敢发恼,只用抽离了实质嗓声,用气音宣泄怒气。
萧砚丞从睡衣左胸真丝蓝口袋里取出一张黑卡,轻轻放在她嘟尖了的水润樱唇上。
然后,安静地用一双未洗衅弄的笑眸瞭视着她。
一瞬的愣怔冲散宋暮阮心里的恼,她不明所以地回望着他。
床头的粉白灯光给他向来锋刃的轮廓镶镀一片朦胧柔和的光晕,如昂藏豹首削去锐锋,他也褪弭了眼眸里的挑谑。
就这样静默注视了一会儿,隔着这薄硬的卡片,属于他的薄荷味气息再一次氤氲上她的唇,似乎在完成一场极其眷念而珍重的盖章仪式。
“宋家小孩,生日快乐。”
困意如水因男人这一句话迅速划开,宋暮阮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吮吸的感觉无形笼罩之际,黑金卡片滑落至耳垂,潮湿的薄荷热温。
“我都累得忘记了。”
她两只水汪汪的黑瞳弯了弯,一丝卸累后的轻松显而易见。
萧砚丞自是知道她全然忘记她的生日,听裴君湛说他的母亲在她生日月去世,所以对于她的生日,裴君湛总是顺她的心。
如果她主动提起,他会简单操办好,而如若她没提半字,他们兄妹就当普通日子平安度过就行。
但,萧砚丞昨夜清楚看见了她的搜索记录。
[有点紧张,该怎么和男友过第一次生日?]
他是她的男友,亦是她的合法先生,既然她紧张,他不介意请小孩活跃氛围,然后在适当的距离里,把他自己纳入她的安全范围内。
毕竟,以后的每年生日,她总是要习惯他的存在的。
萧砚丞抚了抚她不自觉蹙敛的眉心,粗粝温热的指腹小心展平。
他轻轻说:“恐你随时长大,又怕你长不大。”
“为什么?”
少女的一双柳叶眼困满疑惑。
萧砚丞刮了下那一眨一眨的花蕊丝长睫毛,缓缓陈述出声:
“你长大了,我会老,而长不大的话……”
“噗嗤——”
少女陡然笑出了声,搂着小孩的左手未动,只用右手握住他的一根修白指骨,甜甜安抚道:
“好啦,我不嫌弃你老,以前的甜心宝贝不懂事啦,萧生要大方体谅噢~”
萧砚丞也随她的误解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嗯,那晚安?”
“嗯!晚安~明天我要吃猫耳朵长寿面。”
少女松开了他的手,旋即拾起盖住耳垂的黑卡,对他做了个飞吻。
“好。”
萧砚丞起身,深深地望着她,看她把卡片握在手心,甜蜜合眼,他眸底漾出几缕无可奈何的笑痕。
“啪嗒。”
卧室门轻轻带上。
男人的一阙深邃额弓,随之笼在渗窗而入的月纱里。
两道松烟灰的睫影盖藏住他半阖思忖的眼眸,如寒烟漠漠的一点冥亮。
方才未吐出的后半句话压在嗓口,此刻若是再进去添述也是多此一举,破坏气氛了。
可,那又是极其点睛的一笔。
毕竟长不大的话,她就无法理解那三个字——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自她错跪萧家祠堂那一刻起,自她同他主动打赌后,自他少年时期除喜怒哀乐之外的第一绺异样情绪破土而出之际,那个女孩的一嗔一恼便如无根茎的藤蔓,缠缚住他的经年岁月。
那时,少年的他尚且不明白,只觉得她与母亲的顽性很像,所以才会有任由那如蝴蝶翩跹的小影子在他心里储蓄那么长,那么深刻。
后来,长大才知道。
那绺不起眼的心绪,叫——
失落。
他那晚乃至长久失落的是——
他赢了,而那个小女孩没有如约来找他取回录音笔。
这场赌约的本质是恶作剧,她回敬给他的恶意捉弄,他对此深以为然。
但他自幼心性孤傲,当执念着相,数十年后真正与她狭路相逢时,斗狠疯狂想要“撒”在她身上的再次回敬,似乎哑然失效了。
因为,在中港确认她与Jonas监控那夜,他逐渐意识到他二十九年如一日的人生里,即将袭来一场——
极度清醒的痴迷。
他曾试着用过强大理智秉持恪己度势,摆脱困境。
然而身而为人,本就会起私欲。
就如他在确认她是那个小孩的第一刻起,内心便偏妄滋生,一发不可收拾。
或许,遇见她,又错过她。
再与她结婚的意义,就是反复心动于她。
宋暮阮,就是他萧砚丞的参不破。
而他之于她,暂且不是。
不过,来日方长。
他有时间,也有终其一生的耐心等她慢慢开窍。
眸里的冥亮转为坚定,萧砚丞整理好神情,修立长腿正迈出第一步时,房里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祝我生日快乐。”
“我许愿我的美貌永不落败,要比萧砚丞的那个小女孩长得漂亮一百倍。”
三秒过后。
“噢,不,神灵,我修改一下。”
“必须得是千千万万倍!颜值身高身材灵魂内心人品绝对秒杀的那种!”
萧砚丞失笑一瞬。
立在门外足足一刻钟,确认美貌少女愿望落地进入梦乡。
他眸心轻抬,含着窗外的那片明月,沉底的丝邈愉绪也被那浮圆的昭亮。
或许,这个来日没那么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