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被看穿了
见段久收下了这套酒器,沈嫣便开始闲话“家常”。
“上次你为了官家裁撤厢军、还有一些禁军解甲归田的事忧心忡忡的,现在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沈嫣状若不经意地问道。
段久回道:“你提议的那些整修城池、加建直道、巩固堤坝、清理河道、屯建田庄、开矿挖河,官家也想到了,也着手在做了。”
沈嫣听了,眼前一亮,问道:“清理河道么?是哪几条河?往年一到夏天汴都就下大雨,河道泛滥,确实需要清理了。”
段久点头:“就是汴都外的四条运河,通济、惠民、广济和黄河。哦,对了,官家似有疏浚永济旧渠和开凿通济渠西段的打算。”
果然……
永济旧渠连接洛阳与涿郡,俞国刚刚收复燕幽故土,当然希望加强对北方的控制。至于通济渠西段,原是高祖皇帝计划修建、连接汴都和洛城的,再往西如果能接上广通渠,就能将大兴接入庞大的运河网络,届时对西戎出兵,朝廷的补给就能快速送达。
归元帝果然有迁都的意向!
沈嫣笑了:“那些战俘可算有了用武之地!”
段久总觉得她的笑别有深意,于是抬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段久是先锋大将,他的五官又太过鲜明,因此在面无表情的时候,极具压迫感。他不说话,气氛就有些变了。
关河在心里直跺脚:哎呀,九郎你不能光盯着看呐,得说些好听的,表白表白。
沈嫣微微侧过脸去,不敢跟他对视,她总觉得段久是看穿了她心里的小九九。
不过一会儿,段久也意识到了不妥,收回了目光,说道:“如果要开凿通济渠西段,光靠战俘是不够的。正好裁撤的厢军和退伍的兵卒可以顶上。”
沈嫣也道:“最好要混编,一个小队里有我们俞国人,也有几个契奴人。否则契奴聚在一处,容易闹事。”
可别小瞧这个时代的铁锹铁铲的,所谓揭竿而起,当年陈胜吴广也不过是靠着树杈子、铁铲子这些有限的工具,组织起了第一次起义。
沈嫣随即想到了自己煤矿和工场,吸纳了这些契奴,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段久瞧出了她的心思,劝道:“你让关梁跑一趟就可以了,不必亲自去。再说了,你姐姐不是来了吗?多年不见,何不好好陪陪她?”
这人对自己府上的事,怎么了如指掌的?!
沈嫣心里不舒服了,总有一种被偷窥的感觉。她府里的人,石妈妈也好,关梁也好,算来都是段久身边派来的。看来还是要培养自己的班底啊!
不过沈嫣也知道,她在朝中无人,很多事都要仰仗段久,不宜与他翻脸。何况段久为人还是不错的,就是爹味太重,老喜欢对人指手画脚的。
对付这样的人,阳奉阴违就好。
于是沈嫣笑着应了:“侯爷说得对。上次出门没看黄历,遇到违命侯,着实吓了我一跳。歇了好几日才养回来,这事也不急。”
沈嫣自诩为演技派,宫中这些年把演技锻炼得炉火纯青,至少那个邵榄就被她骗得团团转。
可是,段久是个细心的人,他对沈嫣的关心,也不是邵榄可以比的。他这番话出口,已经料到沈嫣会不开心,却不想沈嫣一口应了。
段久有些诧异,又认真看了看沈嫣的脸色。
沈嫣脸上一派和煦,眉目舒展,笑靥如花,似乎是听进去了。可是她纤纤素手拂了拂膝头,仿佛要把什么脏东西扫出去。
她根本不爱听这话,却与他演戏。
段久只觉心口一窒,脸色也沉了下来。
沈嫣自然看到了,实在不明白好好的,这个段久做什么又给她脸色看,真是难伺候。她又看向关河,关河在一旁讪笑着,段久还在,他也不敢给什么提示。
关河在心里嘀咕:哎呀,说到底还是沈大娘子没有糊弄,不对,是没有认真糊弄。九郎可不是一般人,能从晋北军杀出来的,岂是蠢笨之人?!他在心里对了个手指:沈大娘子没有把九郎放心上啊!
沈嫣不明所以,也懒得再想,又一看暮色渐深,于是起身告辞了。
段久一直紧抿着唇,勉强起身送她出去,连告别的话也吝啬到只剩一句“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