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莱拉走到了一扇熟悉的房门前。
大火之后,整个尼尔森宅邸都重新装修了一遍,不知是不是小尼尔森的恶趣味,那个被带回来的,名为马修的孩子,正是住在莱拉曾经住过的房间。
短暂停驻之后,房门却从内部被打开。
马修被带到尼尔森宅邸的年纪比她小很多,以至于在那样扭曲的环境之中还能保持着一份纯粹的心。
相信着这个世界真的有什么大善人。
莱拉平静地看向这个还没自己腰部高的孩子。
马修的嘴张了张,又有些害怕地将即将出口的称呼吞了回去。
“你怎么发现我的。”莱拉没有参加过魔法师的资格认证,但看小尼尔森的反应,她的实力应该并不孱弱。
“听到……”马修低下了头。
一个有魔法天赋的孩子吗。
莱拉面色不改,只是轻轻蹲下:“你想学习魔法吗?”
马修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与马修就成了教导者的关系,这甚至比所谓的亲子关系还要紧密。
小尼尔森对此也没有反对,直到小尼尔森告诉她“自救的办法”。
“你要献祭他?他只是一个——”
小尼尔森的腹部呈现出诡异的幅度,他没有女子的生育器官,与其说孕育了一个孩子,更像是一个外来的寄生者居者住在他的体内。
当寄生者与宿主相分离,寄生者便会夺取他最后的养分。
所以,他要在寄生者初步成型之后,将它剜出,然后放在新的宿主之上。
而马修,就是小尼尔森精心准备的容器。
“他只是一个孩子?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家伙?”小尼尔森语气嘲讽。
“我以前不是一个孩子?我没有天赋,安德鲁就又找了你,你不是一个无辜的家伙?”
“我只是想活下来。”
莱拉没有反驳,回到自己的房间之中,整个房间保持着数年如一日的装潢。
过往的一切如走马灯般闪过,从福利院中的灰暗的墙垣,到马修怯生生跟在她身后的模样。
最后定格到尼尔森夫人敲响她房门的那一晚。
密密麻麻的雨线击打在尼尔森宅邸的窗户上,留下蜿蜒的痕迹,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一片灰幕之中。
“你今日,不要离开房间。”莱拉合上马修的房门,又在上面叠加了封锁的魔法。
然后推开了尼尔森卧室的门。
“你要杀了我吗?”小尼尔森躺在法阵中央,腹部怪异地隆起,身下的魔法符文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算了,”小尼尔森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被你杀了也比被安德鲁那个老东西吞了好。”
莱拉站在魔法阵旁,窗外偶然间闪过的光亮与魔法符文的亮光交错,在地板上投下数道交错的影子。
魔法能量在指尖凝聚,莱拉一步一步走到小尼尔森的身旁。
指尖划破布料,随后轻柔地抚上人体的肌理。
血肉被剖开,在法阵的作用下,小尼尔森面容平静,只是一味地注视着虚空。
“你若真的想杀死马修,就不会同我说你的计划。”
“我第一次知道我是一个大善人。”小尼尔森语气嘲讽。
“你要死了。”
莱拉平静的语调仿佛宣判,而婴儿般的啼哭,却打破了他们的谈论。
莱拉神色一凛,迅速将小尼尔森腹中的异物与他的躯体分离。
手中的物体尚且不具备人形,却笼罩着如有实质的黑雾。
地上的小尼尔森闭上了双眼,胸膛微弱的起伏召显着他还没有彻底死去。
而手中的物体迅速变化着形状,最终凝聚成一个婴孩的模样。
莱拉的手握住婴孩的脖颈,手指慢慢收紧,地上的小尼尔森的头却猛然向上扬起,仿佛也被掐住了脖子。
而他腹部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愈合,只留下淡淡的褐色疤痕。
莱拉放轻手上的力度,小尼尔森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婴儿的啼哭持续不断,莱拉与小尼尔森看着不断哭泣的婴孩陷入了沉默。
不是普通自母体分娩而出的婴孩,也不是单纯的寄生体。
像是由小尼尔森的血肉衍生出来的半身。
“你的孩子?”莱拉将手中的婴孩递出。
然后看着小尼尔森打了这个孩子一巴掌。
男人脸上相同的地方很快肿大起来。
“这还不如直接把我杀了。”
小尼尔森脸色白的可怕,一只手从莱拉手中将还在嚎哭的婴孩提在手中,另一只手捂着红肿的脸颊。
接着,小尼尔森走到马修的房门,莱拉解开了门上的封印魔法。
小尼尔森此刻也维持不住将马修带回来时的亲和,将随意用布料裹起来的婴孩塞进只有半人高的马修怀中,没好气的开口:
“这玩意以后就是你弟弟。”
然后转身就走。
“他的名字是?”马修看向一旁的莱拉。
“瓦塞克。”
在某种古老语言之中容器的意思。
这个孩子注定作为容器存在,当他发挥作为容器的意义,也就是他自我意识消失之时。
一个注定死亡的容器,要么被安德鲁侵蚀,要么被她杀死。
*
后山之中,莱拉手中的信纸开始发出光芒。
伊格纳提走到姜岁琦的身旁,挡在莱拉与姜岁琦之间,但信纸上只有四个字。
“他回来了。”
莱拉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