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靠在树下喘息,雨滴透过叶隙砸下来,背后如刀割火烧,什么东西刺破皮肤探出,神经传来撕裂的错觉,他痛得直吸冷气,强撑着伸手摸索,拽过来一看,长条冰凉,黑麟层叠,尾端是尖利的一点红色,如蛇一般自脊柱下缓缓钻出,还没有停止,堆叠在地上,感知到地面的粗糙细腻和雨水的湿润冰凉。
斯特头皮发麻,这是什么玩意儿?
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知道自己还能变身。
头痛背痛,身上还有伤口,偏逢大雨发烧,斯特吐出一口气都是滚烫的。
祸不单行,系统突然预警:[检测到雌虫靠近!距离三千米!二千三百米!二千六百米!二千九百米……]
系统不到一秒就更新一个数字,坐火箭来的吗,也太快了。
他撑着酸软的身体想起身,又摔在泥里,身后尾巴破壳般慢慢钻出,新生般脆弱,在雨中发着抖,眼前的一切只剩下模糊不清的色块,湿黏着向下滑落,混合在一起,最后融成黑色,斯特没了力气,他无法操控尾巴,反倒供养般被它吸走精力。
“你……”声音刚从喉咙中发出就消散,雨声嘈杂。
[……八百米!一米——]系统戛然而止。
雨被撞开,树木被高速卷起的气流分开,又在雌虫急停时回弹,雨点和树叶噼里啪啦往下砸。
斯特彻底昏死过去。
卡斯帕低头看去,正待开口,却瞳孔一缩,愤怒滞在脸上,滑稽般定住。
过于兴奋而显现出的虫化双目盯住地上的生命,他不解蹲下,俯身凑到后颈,一片雪白的皮肤上沾了泥点,因疼痛而颤抖,不时痉挛,如濒死者最后的生命体征。
浓厚的酒味,从这里散发。
雄虫不知分寸全部散发的信息素轻易引来伏在上方的雌虫,搅乱他的脑海,卡斯帕忍住触碰他的冲动,想从浓厚的酒味中挤出精神思考,雄虫的精神力却随着信息素探出,一股脑冲进身旁唯一的活物体内,卡斯帕脑海中紧绷的弦一断。
牙齿好痒。
卡斯帕张嘴,咬了一整口酒香味的空气。
脖颈上抑制环滴滴滴报警,药剂几乎一瞬间消耗也没能压制,雌虫的信息素探出,缠上气息越来越弱的雄虫,触角轻颤,解除拟态变回原本丝状白色,一节一节自发丝间探出,肆无忌惮接受信息素,回以欢愉的情绪。
手本能向下抚去,挑开碍事的背包,停在尾勾与身体连接之处,尾勾还在向外生长,凶器一般带着血迹,黑色红色和白皙堆在一起,新生出的尾勾鳞片自指尖游过,痒意直升到头皮。
雄虫浑身无力,反抗不得,心跳都被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压得停止一瞬——尾勾忽而抽动一下,没了动静,卡斯帕一惊,迟来的理智回归,他立刻抱起地上的雄虫,撕咬自己的手臂,血液四溅,他找出修复液,掰开喷瓶,混着血一点点给他喂进去。
而后,卡斯帕低头,趴在雄虫胸前,听他虚弱的心跳。
还在跳,还活着。
他发热期临近,又常年压制,这次来势汹汹,竟伤到了雄虫。
他皱眉压制信息素,但信息素在雄虫身上撒欢,不听使唤,他摸到自己后颈,指甲伸长,割开皮肤探入,面不改色撕扯腺体,直到信息素不再散发才收手。
他记得,这个雄虫是蝶族?
蝶族不喜水,若有伤又遇水,会加重伤势。
卡斯帕脱下外衣包住雄虫,压低身体,一跃而起,割开雨帘,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飞往森林中央。
到了住处,他直接撞碎三楼阳台冲入,雨水混着玻璃噼里啪啦掉在地上,他没有沾地,迅速将雄虫放入治疗舱,治疗舱自动开启,操控面板上立刻跳出红色的“危险!”,红光映亮室内,昏暗之中,窗外大雨裹着风从碎窗中刮入,立刻打湿一片地板,碎玻璃反射出微弱的光,几乎要融化在这片红中。
虫化双眼紧紧盯着透明舱体内的雄虫,斯特身上还沾着泥土和水,尾勾接触到治疗液便迅速吸收其中营养,这让他不必被新器官抽空,身体虽比尾勾吸收要缓慢得多,但紧皱的眉头也逐渐舒缓,等治疗舱红色的字变为橙色,他脸上已经重新有了血色。
雌虫自己造成的伤早已痊愈,信息素又想冒出头,室内机器人检测到,滑来递上针剂:“发热期需注射抑制剂,单身虫要注射抑制剂。”
卡斯帕拿来针剂,按住机器人的脑袋推开。
机器人大叫:“救命啊!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