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特伦淡淡回答:“不巧,我来找你。”
伏尔珀斯惊讶:“是为了斯温德勒?我给你预约时你也没有说什么,要更改时间吗?”
伯特伦挥手,助手会意离开。
“你要做什么,我不在意,可你不能对他动手。”
“欧文,”伏尔珀斯收起惊讶,叹气,“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他伤心道:“斯特老师对你我都很重要,你觉得我要对他做什么?”
欧文目露厌恶:“卡斯帕·雅克,他是怎么来的,你不记得了?”
伏尔珀斯嗤笑,走近几步,将怀中的花抽出一支,别在他胸口:“我当然记得,可是,”他掀起眼皮,轻缓的语气瞬间沉下来,“你倒是忘了,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了。”
四肢残缺,半张脸血肉模糊,吊着一口气装作强大模样,震慑雌虫,但实际上随时暴毙都不奇怪。
他又恢复了圣殿老师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冷漠只是错觉:“你不是也没插手过吗?继续旁观下去吧,欧文。”
银白的身影擦肩而过,与被留在原地的他渐行渐远。
伯特伦垂眸,神情晦暗。
分明以前,他才是最黏斯特老师的那个,为什么如今变成了这样。
他取下月眠花,看了半晌,勾出脖颈上戴着的项链,月光下,银色的圆形钱币上,刻着不知名的生物,圆脸尖耳,晃动着转圈。
他握紧了钱币。
月眠花摔落,长靴跨过,只留一阵风吹得花瓣晃动。
水珠自花瓣上滑落,滴在土壤上,一只手拂过花瓣,而后被另一只手覆上,灼热的吻落下,雄虫扬起脖颈,看向华丽的穹顶,彩绘玻璃滤下的阳光五光十色,随着动作在他身上着色。
他两轮浅黄色的眼珠隔离在阳光外,不带一丝情绪,身后的雌虫笑着讨赏:“雄主,我审出来了。”
兰德抬起手,雌虫捉住他:“雄主,求您疼我。”
他却抽出手,离开雌虫的怀抱,拎起披风,雌虫上前来为他披上:“您要现在去看结果吗?”
“我不感兴趣。”兰德淡淡道。
他推开门,阳光洒在绿茵的草地上,外面早早等候的雌虫纷纷迎上来:“日安,您今天依旧如此美丽。”
“雄主,我为您准备了早餐。”
“雄主,我更换的鲜花是否得到您的垂怜了呢?”
……
他自雌虫的讨爱中走过,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他们。
麦达跟着他,收到许多嫉妒的视线,回以不屑的笑容。
兰德登上飞行器,麦达为他设定路线:“您今日要去哪里?”
他看着窗外,恍惚了一会儿,问:“西里洛死后,他的雌侍都去哪了?”
“他们经过圣殿检查后,有的进了拉舒星,有的交了巨额罚金,有的无罪释放。”
“有蚁族的吗?”
“有的,您要去看看他吗?我让虫把他找来。”
“不用,我不怎么在意,”他额头靠在窗上,似乎对什么都没有兴趣,“还是去看你的审讯结果。”
“好。”
窗外风景掠过,光线明明灭灭,开始是广阔不见尽头的绿茵,花朵、河流、树木和蓝天,自然的光天生带着清新的气味。
然后,不知多久,绿色消失不见,突兀地,钢筋城市矗立在自然的土地上,黑暗又压抑,没有一丝其他色彩,雌虫和亚雌在其中穿行,忙碌到没有一点停下来的空隙,一些残疾的虫被丢弃在街边,仰头是交错的电线,割出昏暗的天空。
拥挤的楼房,吵闹的环境,分秒不停的时钟,他们活在神明的废弃之地,却在恶劣的土地上,养出全星际最知名的军工企业,用廉价的生命换算出巨额财富,堆出一片废弃星球的虫造自然——是的,只有这一片绿地是假的,整个第二军,除了高等虫聚集地,其它地方都是暗无天日之地。
气候调控系统是不必要的,因为低等虫居住地不会有阁下和幼崽。
他们分工明确,幼崽培育箱单独在另外的一个星球上,像是造物游戏中划出一个功能区域,只能做分内之事,其余的领域不可跨越。
因此,当他要来到这里时,他们现装了一个控制系统,做出一片绿地哄他开心。
兰德垂眸,看到下方仰头等死的雌虫,他们的眼神一样灰暗,对视时,仿佛是两株等待死亡的枯萎植物,一个在温室,一个在荒野,活着时相遇,下一次见面,就是在死神的地界,但温室的植物,不论生死,都比荒野要尝到更多甜头。
麦达在一旁,想要拉回他的注意力:“阁下,您心地善良,不必在意下面的低等虫,第二军虫太多了,每年都有其他军团两倍出生,但等级都那么低,他们更新换代很快的,损耗率那么高,他们迟早都是要死的。”
他撑着座位倾身过来,一手拉住兰德的手抚上自己小腹,另一只手攀上他肩膀:“雄主,您觉得寂寞的话,我可以为您孕育一个虫崽。”
兰德还没有雌君,如果他成功了,这个雌君的位置一定是他的。
兰德抽回手:“到了。”
麦达只好暂时放弃,下了飞行器,伸出手扶着兰德。
地上刚下过雨,水坑深深浅浅,麦达厌恶皱眉:“这些低等虫连路也不维修清洁,会脏了您的鞋的,请允许我抱着您经过这里。”
兰德没有理会他,径直向前。
麦达撇一眼旁边低头不敢抬头的雌虫:“赶紧弄干净。”而后快步跟上兰德。
雌虫悄悄抬头,飞快瞄了眼兰德的背影然后低头,唇角勾起。
他本来注定一辈子都见不到什么是雄虫的,今天真幸运,他要把生日改为今天。
似乎察觉到什么,兰德脚步顿了下,麦达以为在等他,高兴挨过来:“雄主,我们快进去吧,我让他们打扫过里面。”
兰德抬脚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