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从睡梦中进入庭院,习以为常,进入梭洛的小屋,梭洛正做面包,见他进来,问过他身体状况,又示意面前:“要一起吗?”
斯特也没拒绝:“我还是会做一点饭的。”
“你也喜欢吗?”
“谈不上喜欢,多门手艺。”天赋型选手怎么能把自己饿死?
吃了那么多天面包,斯特想吃馒头,虽然斯特生活的地方不以面为主食,但他有个老师会,他舀水和面,别说,这里虽然都是精神力造物,但十分真实。
闲来无事,他们聊天:“对了,之前你为什么叫我‘水母’?因为我的精神域?”他也知道自己精神域很奇怪,大家要么是海要么开出特殊的地图,就自己一片黑暗,一个水母天天在里面游来游去,还会分裂,又暴躁又胆小又贪吃,很难说清像谁。
“是,”梭洛点头,“我喜欢发光的东西。”
他动作慢了些,像在回忆什么:“之前有个雌虫讨我喜欢,研发了一套系统,能让向阳的墙跟随我,从透明和不透明中转换,这样太阳能一直照着我,好蠢,我想晒太阳又不用隔着墙,”他笑弯了眼,“但是雌虫总是这样,笨拙又可爱。”
他慢慢垂眸,声音低下来:“可惜,不长命。”
伏恩说过,西里洛试图送给梭洛雌侍,他拒绝后,他们全被杀了。
“你说那个系统,卡斯帕也给我展示过,不知道在哪里找到的。”斯特接住话。
“是不是很奇怪?没想到第一军军团长追求虫,也是这样。”
“是挺奇怪的,那拉莫呢?你那个雌侍。”
“斯温德勒,直说吧,”他垂眸,细密的睫毛掩住那双漂亮的粉眸,“我不擅长猜来猜去的,我谁都猜不中,拉斐尔是这样,雄父是这样,现在,或许拉莫也该是这样了。”
“或许我该多学学,但是太累了,时刻都在想大家的话外之意,想着该如何拿到自己想要的、保证自己的利益,太累了,让我觉得,我是为他们的话语活着的,这辈子都要活在谜语中了。”
“……”斯特终于明白,西里洛要大费周章为什么找虫代替梭洛成为“神使”而非找办法解决副作用。
对梭洛来说,得知未来却无法改变,这种打击除了身体上,更多的是精神上的伤害,高位的权柄本身就是梭洛承受不住的。
他这样的性格,西里洛也不舍得吧。
斯特犹豫半晌,拉莫做过的事,梭洛应该不知道,但与其一直被欺骗,还是早下决断。
“巴斯尔星那天,拉莫给拉斐尔送去了他雌父的遗物,拉斐尔被刺激到,远离虫群独自呆着,然后被西里洛带走了。”
梭洛动作停下了。
斯特扭头看他,他低着头,沉默半晌,又继续用力揉着面团,发酵的酸味从网状的面中钻出,他用力按压,面沾到手上,粘腻难以挣脱。
他袖子擦去眼角的汗,继续揉面。
他们谁都不再说话,斯特揉了面团后去发酵,然后翻找一番,什么都没找到,就用精神力变出米,熬上粥。
或许是精神力的便捷,又或许是他下意识想要快点度过这难熬的沉默,面很快就发好,斯特将一半做咸馒头,一半做甜的,再次发酵。
粥的香味飘出,屋内都暖和许多,斯特盛粥放凉,梭洛已经在烤面包了,斯特余光撇到他眼圈红红的,招手让他坐下:“喝粥。”
梭洛应声过来,他还是第一次尝到雄虫给他做的饭,捧着脸大的碗小口抿着,斯特坐对面支着脑袋:“我还是第一次——啊不第二次给其他虫做饭,第一次是拉斐尔。”
拉斐尔……
泪水落在粥里,咸味融化在香甜中。
“我不是一个好哥哥,”他边喝边抽噎,粥迅速变凉,他开始大口喝,“拉斐尔那么痛苦,我什么都不知道,还在为他带给我的快乐而感到幸福,我……”
他放下空碗,泣不成声。
斯特见热气蒸上,把发酵好的馒头放上,回来继续听他断断续续哭着说。
“我什么都看不到,明明那么明显,拉斐尔他……”他眼泪落在桌子上,擦也擦不完。
斯特摇头:“不明显,但是拉斐尔一直在吸收其他雄虫的‘往昔’,不知道你们发现了没有。”
梭洛诧异:“什么?”
看来不知道:“我告诉伏尔珀斯了。”
“拉斐尔怎么会这么做——是我太没用了,我到现在还依赖着他们,”梭洛擦去泪水,话语中还带着哽咽,“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