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的天空低低压着地面,偌大的城市中仅有几个窗户中透出亮光,摄像机待机的红光挂在半空,照上墙面,如血一般流淌在石头的纹路上。
科克尔盯着远处红光,心想还好晚上这里的摄影都关了,要不然老师会被全虫族通缉,而他,也毕不了业了。
耳边响起阁下的冷笑,科克尔忍泪祈祷自己不要被注意到,可偏偏他的老师还在发功——
彼尔德意有所指:“我怎么敢动您?您可是伯特伦阁下亲口指定的,可谁都不明白您的底细,不是吗?”
斯特一怔,什么意思?怎么突然提到伯特伦?
“你是伯特伦的——”也对,毕竟还替伯特伦挡了一枪,那说不定,伏恩的事也是伯特伦在背后推动。
脑子飞快转动,斯特明白了他的话中意:“谁都不明白”,对啊,伯特伦也不明白。他就说怎么有种按照设计好的剧本走的感觉,原来是他们故意推着他进入赛场,好试探能力。
哈,是他太警惕伏尔珀斯,反而被遮蔽了视线,他不该把伯特伦当做“可靠的长辈”,而应该把他当做一个“掌权的雄虫”来看待的。
怪不得伯特伦放任伏恩,而彼尔德有恃无恐。
恼怒浮现一瞬,但斯特很快冷静下来,再追究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这件事就此打住,现在,告诉我你刚才提到的亚雌,他会发生什么?”
他不准备插手艾利克斯的比赛,但如果事关原著,利克又没有精神力,如果是什么意料之外的危险——
斯特脸色沉下来:“告诉我。”
彼尔德慢条斯理戴上眼镜:“您听说过拉舒星的由来吗?它由一个没有任何生命体的‘死星’发展至今,完全依赖虫族的科技,但科技并非万能,只要是工具,就有不足和漏洞,拉舒星每天维护系统的虫没有上万也有数千,即使如此,还是会有频繁的自然灾害。”
“拉舒星最大也是最接近现在时间点的灾害,是地震。”
“拉舒星也有中和设施,为什么会频繁出现灾害?”斯特不理解,一两次还能说得通,怎么会成常驻的了?而且这与利克有什么关系?
“要从这里解释吗?”彼尔德沉吟片刻:“当前虫族应对自然灾害系统搭建已趋完善,但缺点在于过于倚靠星网,自然从来不是可准确预判的,而星网是可控的,从星网诞生之初,它就被设定了一个原则:不可深究自然,所以对于等级较低的灾害,它不会做出对策。”
“虫族是依赖着探索而活的,不止是为了生存资源,也是为了获得活下去的支柱,如果完全挖掘自然的秘密,等一切都知晓之时,虫族也将走向灭亡——这是我们的起源神告知我们的谶言。”
斯特心中嗤笑,说得再好听,还不是你们这些家伙仗着自己强大,认为那些不严重的灾难是小打小闹。虫族终将毁在自大上。
彼尔德似乎明白斯特会不相信,解释道:“这并非空话,也不是什么寓言故事,阁下,您应当知道‘大灭绝’,但或许不知道细节,历史上曾有三次大灭绝,第一次也被称为大灾害,有传说是因为我们触碰了神的秘密,所以被厌弃,导致雄虫出生率迅速下降,同时欧黑什那星——如今的极光星飞快枯萎,我们不得不离开母星,四散寻找新的栖息地,虫族也因此四分五裂。”
“第二次,距今五千年,那时虫族成功从基因入手试图解决生育率,却也失败了,雄虫数量锐减,且开始转变对雌虫的态度,您应当是第一次听说吧?从前的阁下们与我们是同伴,是亲虫,不论如何都不是如今的样子。”
斯特心想,这肯定就是狄米莱特的时代,雄虫态度转变很正常,毕竟从他们的角度看,是雌虫背叛了他们,是雌虫先将关系转为主从的。
但时间能磨灭许多事,斯特的世界里,五千年足使历史变为铺满空白的残卷,谁还会去追究那时候的恩怨?即使虫族的寿命是那个世界的五倍,雄雌虫的关系也不该发展到如今这地步——如果没有“往昔”的话。
念头转过又收回,斯特抬抬下巴:“第三次呢?”
但这次彼尔德摇头:“第三次发生在两千年前,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五千年前乃至万年前的你都知道,你跟我说两千年前的不知道了?”斯特哼笑,他也知道原因:“资料都被虫为损毁了吧?”
得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所有种族都一致性地掩埋自己的历史?
彼尔德坦然:“是的,这三次灭绝中,第三次是最为严重的,如今雄虫数量还是圣殿发展了三百年的结果,第三次灭绝时,雄虫数量甚至降到了两位数。”
……你们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生怕自己不灭族啊,这也太恐怖了……
绕是有心理准备,斯特还是为这个数量震惊,然后忽然明白了圣殿的地位来得有多么正当,这可是挽救灭亡危机的英雄啊,说是神都不为过——神?
电光火石间,斯特似乎抓到了什么,但并不明切,于是他询问:“你刚刚说,第一次灭绝,是触碰了神的秘密?你们是有神的吗?”
这是第一次,斯特第一次在虫族听到有关于神的信仰,他就说,有精神力这么神秘的东西,怎么可能没有这种走向呢?
“你们”?彼尔德掩去惊讶和探究,点头:“我很乐意告诉您,不过,由于偏题了太久,现在时间快到了,您要入场的话,必须现在动身,我先回答您刚才的问题吧,简单来说,明天会发生地震,然后星网会停摆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内,会有虫释放诱导雄虫发热期的药剂,这是非法的,我很担心伏恩阁下,希望您能帮助他。”
“这与那个亚雌有什么关系?”斯特放下手,心想,难道对方知道利克是雄虫?可是彼尔德似乎并不知道,不,从一开始,彼尔德是从哪里得知这个消息的?
彼尔德起身往门口走:“我推测是要将这件事推到他身上,但我并不知道具体如何操作,这要看您了。”
他打开门:“请您记住,伯特伦阁下一直在看着您。”
这话没头没尾,却又像什么提示,斯特轻笑一声,他这算是半被强迫掺和进去,但不论伏恩如何,他不能让利克出事。
“阁下,您该出发了。”
斯特起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