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堂里的小商店成排分布,门牌破烂,原本的色彩在阳光暴晒和雨水冲刷下发白,不知道是几年前的老店了。它们开在这座城市的中心地带。从外面看每一家小店逼仄杂乱,光线暗淡,唯一亮堂的店铺是一家水果店,门匾右下角有一行“七年水果老店,品质值得放心”。
游夏突然觉得七年是那么久。
“喂,喂,喂,你怎么可能就这么点钱,还不够我们吃顿夜宵的。”
穿着校服的男生捏紧背包,干笑着,“我本来就没多少钱啊。”
对面三个街溜子听到这句话笑了,“你游戏里抽的那些个角色和武器都十几万了吧,我们就讨一顿饭钱,少爷别小气啊。”
“关键我真没钱了啊。”
“没钱?真没钱啊?”其中一个街溜子把指骨捏得咔咔响,朝男生步步紧逼。
游夏拿着根烤肠,烤肠很干,一点都不好吃,他打算绕路避开这场风波。那个男生却加快脚步,向他跑来,嘴里喊着“同学救命啊!”
三个街溜子看到游夏的校服裤子和男生一模一样,以为他们是一起的同学,忙地拦住了游夏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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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响在车上接到了同事的电话,问他现在是不是在石潭弄附近,有学生和社会混混在那里打架,让他去处理一下。
他放下手机,看了眼车窗外,远远看见了跨江大桥,过了桥再走段距离就到了石潭弄。
“哥,你等会儿在石潭弄那里把我放下来就可以了。”
陈响身上的警-服不算太干净,手臂上还有血。三小时前他和同事在郊外的公墓抓捕了两个在逃罪犯,罪犯还有槍。
他刚入局不到半年,经验不足,这次出警是想来学习的,没想到罪犯还有槍,幸好没拖累太多,他手臂只是被刀割伤了。
陈响在公墓出任务遇上了陈惊杭。他很崇拜陈惊杭,就是觉得陈惊杭冷淡,脾气捉摸不透,隔着这座大山,他们的关系生分得一点都不像堂兄弟。或许更关键的原因是,他六年前才知道有陈惊杭的存在。
距离跨江大桥还有段路,车子转入了另一条公路。
“哥,你为什么不走大桥,忘了走大桥会快很多吧?”陈惊杭这几年主要在南方执行任务,陈响当他忘记了这一点。
后视镜里的陈惊杭没什么表情,“吃多了盐?”
陈响手指抓紧车椅背——后悔开口了。车是他哥的,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卡宴在石潭弄入口停了下来,陈响打开门下车,想到什么,扭头忸怩道,“哥,你能多等一会儿嘛,那些学生和混混应该是要回局里录口供的。”
陈惊杭仰躺在驾驶位上,闭着眼,没说话,陈响知道这是同意的意思。
陈响还没走到报警的地点,远远地听见了一位大妈在教训人。
“你们打架打到我家门口做什么?把我辛辛苦苦种的花都打碎了,这件事没完,你们必须跟我上公安所!”
游夏听着这顿怒骂走神了,摸了下鼻子。他旁边的是高中生,斜对面的那三个街溜子顶多刚成年,他现在到底是十七岁,还是二十四岁?二十四岁还在被大妈骂,多难为情啊,游夏同学。
“我会把你的花救活的,阿姨,不是……姐,不是,嗯,就是会救活您的花。”游夏说。
“我可不信!你们这群小混混必须上警局接受教育,尤其是你们两个学生!”
穿着警-服的陈响出现的时候,三个街溜子仿佛看到了救星,他们宁愿去做笔录,也不想在这里听大妈教训。
陈响大概了解了情况,这种情况还真得回局里做笔录。
六七个人坐不下一辆车,大妈说,“我不坐你车,我自己开车再载两个人去局里,你们必须好好教训这群不好好学习的臭小子!”说完转身回到自家院里。
陈响看着剩下的三个人,“那你们就和我去喝一杯茶吧。”
他守着这三个人走到了停车的位置,在驾驶位的车窗前敲了两下,车窗降下来,一双如井深冷的眸,凝着森森的白与凉。
初看陈惊杭的人,会怀疑自己和他是不是有深仇大恨,不然怎么能这么看自己。
“哥,还得再麻烦您送一趟了!”陈响生怯。
看到二十四岁的陈惊杭的刹那,游夏额间皱出浅浅的“川”,而后转过脸,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要是被发现他是七年前的人,会不会把他抓去做实验?尤其是在碰到了死对头的情况下。
其实他用不着这么担心吧,谁还记得七年前的人啊。游夏安慰自己。
陈响压着两个人坐在了后面,游夏慢了一步,只剩下副驾驶的位置,陈惊杭好像没认出他来,游夏八分坦然、二分紧张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车内空调开得有点低,像是驾驶位上那个人的气场。用不着穿着警服的陈响压着,后排的两个人动都不敢动。
车里很干净,五星级别的干净,还有股淡淡的木质香。空调对着副驾驶位输送冷气,游夏打了个很大的喷嚏,猛地捂住口鼻。
这辆车应该是陈惊杭的,这是看在弟弟的面子上才肯让他们上车吧。陈惊杭七岁就是个洁癖狂,按照以前的那种洁癖程度,他们下车了,这辆车的车套都得重新换,然后净化车内空气。
到了红绿灯路口,两根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动。车路过一个30秒的红绿灯后,那两根手指的主人面无表情提高了空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