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姨知道他喜欢一个人生活,不喜欢太多打扰。
前段时间梅姨接到陈惊杭打去的电话,请她去家里做饭,说家里多了个不能吃苦的小朋友。
陈惊杭捏着手机,屏幕亮着,两个半小时前,游夏说他刚打完球,马上就回去。
两个半小时都够从一中到家里来回的路程时间了。
一句“怎么还没回家”已然是极限。
良久,Pro Max版的手机在宽大的掌心里转不动了,陈惊杭盯着游夏“强者不入爱河”的昵称看了很久,沉黑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再不回来就别回来了】
在聊天框里打下的文字又一个个被删除。陈惊杭最终还是点开了语音通话。
“噔……噔……噔……噔”
自动挂断。
陈惊杭扔掉手机,站起来走了两圈,眼前似乎已经看到了一对拉着手的小情侣在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夜市里甜甜蜜蜜。
而被游夏牵着手的女孩儿就是那个想要签名的小姑娘。
梅姨收拾好卫生,把没有人动过的晚餐用菜罩子盖起来,准备回家了,从厨房里出来,没看到陈惊杭的人影,门外响起了汽车的动静,她忙地走出去看,车子的速度很快,嗖的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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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上,陈惊杭拨了游夏的电话号码,和语音通话结果一样,没人接。
路灯冷清的光穿透车窗打在他的脸上。
会不会出事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陈惊杭的眼眸在灯光映照下被死寂蔓延。
这个可能性,他更加不喜欢。
陈响打来电话,一上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哥,游夏出事了。”
语气还很严肃。
车窗嘀嗒,外面似乎下雨了。一切仿佛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一夜。陈惊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可以发出声音的,嗓子里像是堵了一把沙子,“……什么事?”
听筒里是深吸一口气的回音,很怕告诉他又不敢不告诉他。
陈响:“我说了你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好……”
“你说这么多废话是担心我一听就死了么?”
像是死神在后头举着镰刀。陈响不敢呼吸了,知道他哥冷冰冰的,给人的压迫感很强,但没强过这一次。
他又深吸一口气,“一中的一个学生和游夏在学校超市里打架,货架倒了,游夏被割伤,流了挺多血的,现在在我这呢。”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耳边就是被挂断的“嘟嘟嘟”,没耽误一点时间。
游夏看着他打完电话,陈响的表情不太好,对他挤出个苦笑,说,“我哥好像挺生气的,也不知道来不来所里了,你还有别的监护人吗?”
“没了。”
游夏给自己处理手臂上的割伤,货架倒下来时,他被锋利的铁边割出来一根手指那么长的伤口,流了挺多血,等会儿做完笔录还要去打破伤风。
唉,看来今晚是准备不用睡觉了。
陈响看着他嘴里咬着绷带的一头,另一头缠在手臂上,使了力道缠绷带的时候,白色的纱布上渗出鲜红的血,看着很是让人心疼。
游夏个性和他哥一样,具有强烈的独立意识,不到万不得已不轻易麻烦别人,性子还倔,硬是拒绝了他帮忙处理伤口。
陈响叹气,“我找同事说一下情况,尽量不耽误你太多时间,简单做个笔录,等会儿我送你去医院打破伤风针。”
“……谢谢你。”游夏垂眸。刚才陈响说完情况,他也听到了那死寂的“嘟嘟嘟”。
处理伤口、做笔录、去医院打针……这些他一个人就好。偏偏他是未成年,还要监护人在场才能出所。陈响让他报监护人时,他只能想这个人是陈惊杭。
游夏进过很多次派出所,每次不用喊监护人,因为他就是因为监护人家暴,他反抗,两个人打骂得不可开交,闹得邻居报了警。
陈惊杭不来也没关系。这也不是他的义务。给他地方吃住,给他学上,把他照顾得这么好,已经仁至义尽,很好了。
……可为什么他还是会失落呢?
或许他当时应该多忍忍的,不要在第一天上学打架。陈惊杭费了很大工夫给他编排学籍信息,还送他来上学,把最后一罐可乐留给他。
刚才为什么不多忍忍啊。忍过去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
过往的痛苦回忆与现在的不甘交织,游夏喉咙里的酸涩浓重,咬着唇,眼角通红,低头深埋进了膝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