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这是一片废弃的工厂遗迹。游夏拼命地往前跑,往前跑,耳畔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震耳。
玻璃碎片还在大腿肉里,每次迈开腿就是割肉般的疼,更别说他的疼痛阈值本来就很低。
实在跑不动了,游夏闪进废弃房屋的拐角,靠在墙上缓缓下蹲,受伤的那条腿横在地上。
那片玻璃碎片很大一块,深深扎进大腿肉里,还有一半在肉外面。今天的月亮很圆,皎洁的月光把留在外面的玻璃碎片照得反光,映照在游夏渗出生理盐水的瞳仁里。
不拔出来跑不快,游夏闭眼一咬牙,硬生生把它扯了出来,眼睫剧烈颤动,上面落了几滴温热的液体,带着血腥味。
不远处有人走动搜寻的动静,游夏抬手擦了眼皮,扯下披肩斗篷快速在大腿上绑了个死结,止血,弯着腰往更深更暗处隐去,还得一边捂着嘴,防止泄露牵动伤口时跑出来的痛吟。
三辆车,四个人,此刻在废弃的工厂搜寻一个身材削薄的少年。
拿着枪的男人指挥剩下的三个人:“你去那边找找,你去那边,你跟着我。”
手上圈着一捆绳子的男人说,“扔几颗Alpha信息素弹不就跑不远了。”
拿着枪的男人踹他一脚,“你觉得这玩意儿对一个Beta有用吗?!”
绳子男诧异,“居然是个Beta?”他掏出手机,看着悬赏照片上穿着校服的游夏,皮肤白嫩,长相漂亮,怎么看都不像是个Beta。
“别浪费时间了,”拿槍的男人再次发话,“先活捉,非必要情况先不要用武器。”
或许是因为在学校翻-墙逃课的经验丰富,游夏顺利爬上了工厂最高的围墙。他跑不动了,围墙上边上有高大的树冠挡着,暂时比较隐蔽。
他摸摸口袋,扁的,想起来刚才跳车出来,手机似乎飞出去了。
真是倒霉。这些天的破事怎么扎堆而来。他大爷的运气能不能有一天变好一点啊。游夏蹲在被树枝掩盖的围墙上心想道。
大树后面是五分之一大小的月亮。十五的月亮真的很大很圆,当然,也很亮,游夏默默地把树叶拢起来,盖住照在他背上的月光,防止暴露。
现在逃跑是不可能的。只能等陈响来救他,或者祈祷不要被发现,耗时间,等那几个杀手主动放弃。
四个人在底下搜寻半晌,并没发现有人的踪迹。拿着枪的男人发现了游夏待过的拐角,地上有一滩血迹。
“肯定没走远。”他掏出探测仪,在四处搜寻,来到了工厂高大的围墙边上,检测到繁茂的树上有生命体存在。
他对一个偏瘦的男人投去目光,示意他悄悄爬上去。
男人翻过围墙,把身体搭在树上,慢慢爬上去。
游夏蹲得好好的,突然感觉树枝晃动,他往下一瞧,对上了一双陌生的眼睛,那人冲他嘿嘿咧嘴笑。
“什么鬼?!”游夏吓得不轻,往他身上砸了一根带树叶的树枝,忙地攀上了树边上的围墙。他一出来,底下三个人候着他。
“游少爷,我们对您没有恶意,只是希望您能和我们走一趟。”拿着枪的男人说道。
“我不是少爷。”游夏说着,站在高处,眼睛看向远方,看到了破开黑暗的红色警灯。
“还有,你们已经对我有极大的恶意了。”游夏冷冷道。
男人说,“既然如此,我们的恶意不妨更大些。”他冲围墙那边喊了一个名字,指令爬上树的男人行动。
游夏站在围墙上,看着树的那边,谨慎地往后退了两步。
等了一会儿,树上并没有人出现。所有人都感觉古怪,包括游夏,他刚才确实看到了一个人爬上树想抓他脚。
“怎么回事?”拿槍的男人皱着眉。
这时,一道身影腾跃而过围墙,月光照亮墨色眉眼,游夏心跳提到了嗓子眼,破口而出一句“操,真帅”。
他第一次觉得陈惊杭的出现这么有安全感。
现在他们反应过来,围墙那边独自行动的人已经被解决掉了,随即掏枪摆出了应敌的姿态。
一共三把枪,就算陈惊杭带枪了,那也是一把。游夏不禁捏了把汗。然后他看到陈惊杭像是从长靴的小腿侧抽出来一把短刀。
“你槍呢!”游夏着急问。
“出来太急,没带。”陈惊杭说。
场面已经打起来了。游夏听到了血肉撞击的声音,下面有点黑,他看不清具体情况,一条腿往围墙下攀过去,想爬下去帮忙。
大不了一起死得了。
陈惊杭冲他喊:“乖乖待着别动。”
游夏听到了两声子弹入体的“噗噗”声,然后听到陈惊杭闷哼了,顿时心惊肉跳的,又想跳下去。
陈惊杭站起来抬手擦掉嘴边的血迹,声音冷冽,“我说了别动。”
游夏没动了,因为他看到反而是陈惊杭旁边的两个人倒在了地上。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说,“你专心点,别看我了。”
最后还剩下那个拿槍的,最高的男人,他身材高大魁梧,很难讨到好处。游夏看着他们越打越往后退,陈惊杭被他抵在了墙上,而后一记手肘横扫,避开了。
男人被陈惊杭用短刀刺穿了手掌,听到了远处响彻的警笛,握着受伤的手掌往身后的黑暗处逃走了。
“他要跑了!”游夏站在围墙上,看着那个男人隐入黑暗后消失不见了。
陈惊杭站在围墙下仰头看他。
“下来。”
“我接住你。”
游夏低头,看着陈惊杭张开的双臂,和他一脸的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我怕把你砸死。”
“高看你身上那两块肉了。”陈惊杭说。
游夏很轻,养了这么久,肉却很难养起来。
“那你接准点,别吓我。”
游夏背着月光,米白色的衬衫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像是长出了翅膀,轻盈地跳向为他张开的臂弯。
当落下的那刻,陈惊杭稳稳接住了他的月亮。
-
陈响带着警队的人姗姗来迟,同事将现场晕死过去的两个人抬上了担架,押送回警局候审。
宣怀早就被打晕在了车里,陈响先是发现了宣怀的车,当时有一头野猪正在车边上逡巡。
“那宣怀没事吧?”游夏问。
陈响回答:“他没事,已经被我同事送医院了,那头野猪被我们赶走了。”
“你腿上的伤现在需不需要处理一下?我们带了护士来。”陈响关心道。
游夏大腿上满是血迹,干涸的血丝如稠密的血色蛛网盘结在白皙的大腿和小腿上,看着着实骇人。
他抓着陈惊杭的手腕,小声说,“……我其实更想回去洗澡。”
“刚才在树上好多虫子,我身上一堆的包,好痒。”
陈惊杭对他堂弟说:“不用了,我先带他回家,剩下的你们来处理,有调查结果再联系我。”
游夏扯他的衣角,“你怎么带我回家,你开车来了?”
陈惊杭抬头,游夏也向上看,听到了越来越近的直升机的动静,一辆直升机停在了他们视线中的空地上。
“陈队。”从直升机下来的穿着军服的小士兵对着陈惊杭敬个礼,然后为他们拉开了直升机的舱门。
游夏恍恍惚惚上了直升机,离地面越来越远。
陈惊杭真的一向把优雅高贵贯彻到底。
“游夏。”
游夏正看着窗外的风景,旁边的陈惊杭低沉地喊了一声,转头,注意到陈惊杭的状态不对劲。
陈惊杭垂着眼,薄唇泛白,额头上沁出一层汗,紧紧扣着游夏的手腕,体温很凉,一遍遍低喊着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