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笼罩的卡多府。”
惨案发生的杜兰府。
贺归走近这副画。艳丽的血色散发着铺面而来的腥味,每个人物的脸上都带着满足和幸福的笑容。
最中间围着一圈人。贺归扫了眼他们围住的那个台子,上面似乎躺着一个人影。
是谁呢?
“这是卡多府前代家主的作品。”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贺归转过身,朝着来人点了点头:“很高兴在卡多府见到您,豪斯医生。”
医生摘下眼镜:“真没想到,让我检查的客人是您。”
“是的。说来凑巧,我和伊夫去了鲍里斯先生的林场挑选木材。”贺归跟着他往里走,满意地看到对方托着眼镜的手一顿,“遇上了丹尼尔阁下——他正准备完成巡逻工作后来找我呢。”
“您放心,我没向丹尼尔先生透露您的委托。”贺归摘下帽子,露出那双黢黑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医生,“毕竟,要是提前透露,那就不能称之为惊喜了。”
“感谢您的宽宏……这也真是凑巧,丹尼尔少爷向来效率高超,深得老爷的信任。”医生视线略有漂移,继而状若无事地看向身旁的男人,微笑回答,“伊夫呢?那孩子向来调皮,怎么没见他一起过来?”
“我不知道哦,兴许他遇见了丹尼尔先生吧。”按了按帽子,这又是那个语带笑意、温和可亲的木偶师梅勒,“刚才您提到,这是前代家主的作品?”
他转身指了指前两幅:“这些都是吗?”
豪斯医生停止了摆弄镜片,但也没有回答。他有些神经质地动了动嘴唇,继而查看周围情况,确定没有人后,打开了医疗室的门。
“您请进。”
这就像一间普普通通的诊疗室,和豪斯医生的家没有太大的区别。如果一定要说,那就是挂在这里随处可见的蛇形家徽。
“抱歉,梅勒先生。但是隔墙有耳。”仿佛回到了安全区域,医生紧绷的脊背骤然放松了下来。
他咬了咬唇,捏了捏鼻梁:“您前往林场,还碰上了丹尼尔少爷,想必已经见过了那些怪物了吧。”
梅勒先生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维持的坐姿依然不变:“您在说什么?”
见面前人不上钩,豪斯医生摇了摇头:“卡多府有辨认那些怪物气味的秘术,由巡逻者带回来的、要求检查身体的人,无一例外,都是见过了那些家伙的……放心,我是站在您这边的。”
梅勒先生端起茶,那双平日温和的眼睛敛去一丝光芒。他没有立刻回答,只在豪斯医生焦灼的眼神中慢慢喝下一口茶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豪斯医生插拔笔帽的频率也越来越快。在时钟哒、哒、哒的走动里,豪斯医生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双眼布满血丝。
他忍不住出声道:“梅勒先生……”
然而他寄予厚望的男人没有和他对视,只是看向医生背后那只被蛇缠绕的挂钟,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啊,马上到报时的时间了。”
他的话指向性如此明显。面前的豪斯医生立刻变得面如土色。他手中的钢笔吧嗒一下掉在病历本上,甩出几滴蓝色的墨水。
“梅勒先生……不,梅勒阁下。”他呐呐地张了张嘴,“您……看到了?”
木偶师抬起眼,那双无光的黑眸早已卸去了笑意。此刻,他微微往后靠去,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属于梅勒先生温厚的气质无影无踪。
贺归摘下帽子,在手中随意转了转,那头海浪般的黑色卷发流淌而下,黑色的眼睛宛若锁定猎物的鹰隼,饶有兴味地看向瑟缩的豪斯医生。
“既然豪斯医生终于肯摊牌了。”木偶师的衣襟动了动,一位熟悉的小先生也好奇地现身,“那么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木偶师,梅勒。”
他咬字仍然那般温和,但豪斯医生绝不会认为他还是那个好心的过路人。
医生的额角缓缓落下一滴冷汗。他张开嘴,正准备说话,面前的木偶师抬起手制止了他:“在说话之前,我认为有必要向您出示一下筹码。”
他怀里的木偶抬起了手,墨绿色的几道丝线牵动那只皮箱,傀儡线卷过一只小巧玲珑的木偶。灵活的小家伙跳跃几下,吧嗒一声坐在医生面前。
绯星动了动手指,傀儡线卷起小木偶的关节,那只小家伙有了生命一般,摸索着踢了几下脚,随即一脸疑惑地回头,那张医生熟悉至极的脸发出熟悉至极的声音:“咦,豪斯医生,梅勒先生,你们怎么变得这么大了?我这个梦真有意思。”
“是我的职业天赋。”梅勒先生温和的声音响起,“伊夫,你现在还好吗?”
伊夫惊讶地啊了一声:“是入梦吗?这么厉害!放心,我好得很!就是看到了些讨厌的家伙所以先跑了……实在不好意思,梅勒先生。”
而另一位——他的长辈露出一个劫后余生般地笑容,责备的话里带着关心:“太好了……你这孩子,不是说了让你离湖区远一些么?怎么还去那里?我就说要让你在医疗室收收心……”
伊夫努努嘴:“豪斯医生,您知道我的,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梅勒先生,见医生没出言制止,则滔滔不绝地抱怨了下去:“……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老想捉我回去,他肯定另有图谋!看我的眼神哪像看弟弟啊,看盘菜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