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瓶掉落在地摊上,发出了一阵闷响。
绯星没有回头。木偶的身体向后一仰,随即单手撑地,向着侧方一个灵巧地翻滚,借力踩上攻击过来的刀刃,轻盈地躲开了袭击。
贺归适时伸出左手,反手一握,绯色的丝线将空中的木偶迅速扯了过来。
“好~圆满完成任务!”像一片花瓣落入木偶师的臂弯,绯星稳稳地坐在了贺归的小臂上,裹在高筒靴里的小腿晃了晃。
安神药剂见效确实很快。不多会儿,占据了伊夫·卡多身体的亡灵就停止了哀嚎,被迫缩回去陷入了沉睡。
然而,丰收之庭内部的法阵却逐渐亮起了一条条回路。
无形的风不知从哪里起来,地下空洞内被制服的怪物们发出凄惨的哀嚎。非人的嘶吼撞击着地面上人们的意识,站在木偶师背后的几人也变了脸色。
“那是......”诺斯喃喃,“替命秘仪吗?”
“不太像咕。”鸽子转了转绿豆大小的圆眼睛,有些惊慌地拍了拍翅膀,“诺斯,你看那边咕,如果是替命仪式,为什么那些回路都在朝着笼子里的伊夫运转?”
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则面色铁青。他定在原地不断感受着体内逐步充盈的生命力,木质的扶手都被他掰得咔吧响。
“柯蒂斯叔叔,你什么时候启动的秘仪?”
老吟游诗人无辜地举起手:“侄儿,这你可就冤枉我了......让我一上台就启动仪式,‘防止节外生枝。’这可是你说的!”
“......算了。”
他哑着嗓音问:“人呢?”
“对请帖的赴会地址作了一个小小的改动。丹尼尔先生应该不会介意吧?”像是纵容稚童的发问,贺归笑眯眯地摊开手,“掺杂了安神药剂的佳酿味道不错,他们现在都还在做着美梦呢,绝对比在这里更安全,先生。”
丹尼尔沉默一秒,突然冷笑一声。
“你早就算好了?”他伸出食指,抹去嘴角流下的血,水晶灯璀璨的光芒下,地毯上的影子泛起一阵阵涟漪。
贺归微笑着摇了摇头。他眼神挪移片刻,显然已经注意到了阴影中的异常,“好心”提醒道:“如果没有身为大量生者的血肉作媒介,这些也是可以的哦;而且他们更有价值吧?‘祂’一定会喜欢的,我保证。”
“......呵呵。”老维里塔斯抽了抽嘴角,“星空的注视已经彻底腐化了你的意识海吗,木偶师?不管怎么看,第一选择都应该是你们才对吧?”
丹尼尔·卡多却没有理会这两个人的垃圾话互喷。
他打了个响指,黑斗篷的手下们一拥而上。在一瞬间,他们的躯体被诡异的秘仪不断强化,无数源源不断的黑色液体从中流出。
在空间里哀嚎的蛇群失去了领头的主人后变得群龙无首,却被他们——它们,不断召集而去,来自亡灵的力量不断将它们包围、武装,比【埃贝斯】更具有现实形状、贴近人类的怪物群站在了舞台上,一双双弥漫着雾气的灰色眼睛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等一下侄儿,你不会真要抓我的兄弟姐妹们去填吧?”
老维里塔斯瞬间后退几步,面上警惕万分。
丹尼尔却扬了扬手,示意这些怪物们兵分两路:“他说得对。你们是更好的选择......当然他们,我也不会浪费。”
怪物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它们一跃而起,庞大的蛇群蜿蜒而上。在那一瞬间,秘仪的法阵终于完成了回路,无数黑红色的西比亚水蛇从密仪之中扬起了头颅,一双双淬着无序与混乱的碧绿兽瞳锁定了在场的所有生者,在丰收之庭里卷起滔天的黑色浪潮。
无意义的絮语一声声回荡着。起初宛如海风轻柔,逐渐混入了起伏的浪潮,现在,混入了海上最剧烈的暴风。
“E级......D级......C级......B......我/靠!”火焰声音都变了,“污染和腐化等级还在上升!都过来!这是A+级别的污染!碰到会瞬间融化的!”
火焰迅速变大。在稀薄的光影之中,大致能看见一个少年的身影。原先展现的群星歌者的外衣缓缓褪去,他高举着一面闪烁着浅紫光芒的盾牌,轰地一声砸在地上,纯洁的花朵在这一小片屏障中生长、绽放,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这里是最后的洁净之地。
“教会的......鸢尾花之盾?”鸽子咕地一声蹦起来,一双绿豆眼睛差点变成蚕豆大小,“你、你是圣呜呜呜呜!!”
少年一把捂上鸽子的嘴:“求你了大哥,现在这会儿让我好好干活好不好?我现在有点低血糖借我点力量谢谢您嘞!”
他毫不客气地把一团鸽子抽成一条鸽子,随即皱眉:“那个木偶师呢?”
几人面面相觑。
......对啊,木偶师呢?
然而,未等他们找寻到人,他们几人身上发出了白光。
【系统提示:NPC[丹尼尔·卡多]已确认死亡。】
【隶属该[阵营]仍存活选手亟待传送。3、2、1…】
【系统提示:您已失败。】
【当前存活人数:2@*#…计算中%#&…】
【当前存活人数:1/50。】
*
“啧啧啧。”
老维里塔斯——现在应该要把那个“老”字去掉了。维里塔斯·柯蒂斯一头灰色的漂亮头发在粘稠的黑色海水中飘动,一双灰雾弥漫的眸子格外多情。
他拍了拍手里变得崭新的手风琴,感叹了声“好久不见老伙计”,随即灵巧地跃过蛇群,在黑暗的大海中向下游去。
常人哪怕碰到一滴的【海水】都将在瞬间溶解意识,陷入疯狂与死亡,而他却游刃有余地划开黑压压的液体,半点不受影响。
他终于到了海底。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木笼和一具轮椅上的干尸。干尸的下半身被无穷无尽的黑色水蛇笼罩着,仍然不甘地抬着头,一双无神凋零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天空的方向。
“哎呀,最后果然还是失败了。”他摸了摸下巴,随即架起琴,“好吧亲爱的侄子,给你弹一首安魂曲如何?啊,我忘了,被【西比亚的亡灵】吞噬的生命,早就连灵魂都被吃干净啦!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