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衡缓缓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通过简陋的棚顶和用粗纸糊上的,还在透着风的窗户,江衡可以判断的出,这里应该也是一处乡村民居,和先前的陈大娘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江衡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棉被,在床边,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一一林肃川、江绫、渡边纨素,抱着李谨的兰儿,还有几名她在容楚城里打过交道的同志
她费力地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根本就动弹不了半分。
刻骨的疼痛从遍布躯体的伤口一阵阵地传来,她强忍住泛滥成灾的痛苦,缓缓开口道
“我……,我这是在哪里?”
“放心吧,江同志,那些下三滥的禽兽都已经被我们消灭了!”说到动情处,一向以硬汉形象著称的林肃川也不由得淌下了激动的眼泪,”这里是怀远城的郊外,咱们现在住的,是梁大嫂家的房子。”
话音刚落,梁大嫂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从厨房走了进来,渡边纨素连忙小心翼翼地扶着江衡坐起来,江绫懂事地接过那碗面,一口一口地喂江衡吃。
江衡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是格外的虚弱,只吃了几口面条就再也吃不下了,江绫把那碗没吃完的面端回给梁大嫂,梁大嫂却直接摆摆手
,“孩子,这些还是留给你吃吧,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江绫在一旁狼吞虎咽地吃着面,江衡靠在床背上,怔怔地盯着梁大嫂看。
那是一个年纪四十出头的女子,有着农村劳动妇女所共有的勤劳和朴实,却又隐隐有一点将她和其他农家女子所区分开的,“特殊”的东西。
正是这一点特殊的东西,让江衡感到一种英名的熟悉。
“大嫂,”江衡试探着问,“你就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哎呀,我以前也是有丈夫的,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呢!可惜啊,那个年代,你们也知道,人命比废铁都贱,当年,我丈夫啊,他就因为不小心说错了几句话,就被官府的人给抓走杀了……”
“那……大嫂,您的女儿呢?”江衡心里的那个答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唉,我的女儿啊,我现在都觉得对不起她,当时啊,我丈夫死了,我一人又实在养不起这孩子,为了能让她有口饭吃,不至于挨饿受冻,我只好把她送到教会去当学徒。
可是啊,我后来才听说,那教会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小门小户出身的人,在那里面当学徒只有受欺负的份,送走她之后,我一直很难受,根本就没有办法走出来,
唉,我的女儿要是还在的话,估计也得跟你这姑娘一边大了……”
“您的女儿,她……叫什么名字?”
“她啊,叫作江寒玉,这名字还是她父亲给取的呢……呀!姑娘,你怎么还哭了!”
“娘!我就是寒玉啊!”江衡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潮水般汹涌泛滥的情感,旁若无人地放声大哭起来。
“寒玉……寒玉,”梁大嫂,也就是江衡的母亲梁向暖,同样激动不已“寒玉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衡刚想回答,却发现自己再次陷入了体力不支的状态,连再说一句话都费力。
无可奈何的,林肃川替她向梁向暖解释她和李昭旭邂逅相遇,彼此救赎的故事
“大嫂,江衡可真是个相当好的同志,又忠诚又要强。”
“唉,我的女儿啊!你可真是吃了太多苦!”梁向暖又欣慰又心疼。
江衡在梁向暖家里休养了一个多星期,队伍里的卫生员每天都为她擦洗,换药、包扎伤口,梁向暖又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自己的女儿。
很快的,江衡已经能自己从床上坐起来,有时甚至也能下床走走了。
只是,休养的久了,江衡竟也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在这些日子里,江衍,她最信任的“哥哥”,一直都没有出现。
经历了这番剧烈的创痛,江衡变得比从前更会察言观色了,她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时候,惟有眼睛和大脑是最清醒的,而且比往常要清醒的多。
她从渡边执着坚强却阴沉的脸色,以及江绫眼角处若隐若现的泪痕当中窥探出一点不祥的预感,而且,这些天来,她从未见过江绫再穿着红色的衣服,这是极为反常的。
“哎,也许是我多虑了,她们可能只是在为我而担心。”
然而,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江衡愈发坚定了自己的预感并非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一定是有什么她不愿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林肃川同志,我哥哥……江衍同志去哪里了?”
林肃川面露难色,语焉不详地支吾着:“江同志……江同志,他去执行我们的任务了…再过,再过几天应该就能回来。”
江衡半信半疑,依然没有办法彻底放心
又过了一两周的时间,江衡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虽然身体依然很是虚弱,却已经可以在无人搀扶的情况下自己走路了。
只是,江衍依旧没有回来。
“林肃川同志,”江衡几乎已经是在哀求着对方,“你不要瞒着我,你告诉我,我哥哥他到底怎么了?”
林肃川欲言又止,沉默良久,似在和自己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大约过了一刻钟,他才开口:“江同志,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江衡已有几分心惊胆战。
“你的哥哥啊,他牺牲了!”林肃川沉痛地说。
“啊!”江衡感到自己简直被泼上了一大桶冰水,整个人都几乎要站不跌倒。
“他牺牲了……那是在什么时候?“
“就是在我们救你出来的那一天,你醒来之后,我们怕你受不这个打击,都互相告诫着,不敢跟你说……“
“我的哥哥啊,他到是怎么牺牲的?”
在林肃川和渡边纨素的叙述之中,那场悲剧的来龙去脉逐渐铺展开来,形成一幅完整而残忍的图景。
那时,江衡被从审讯室中带出来,扔回到监室里,望着她已经被折磨的残破不堪的躯体,江衍感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江衡啊!都怪我没能保护好你。”江衍抱着奄奄一息的江衡,不受控制地嚎啕大哭起来,一旁的渡边纨素也不住地抹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