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前行的两位重型机甲机器人,身高近三米,手中两米见方的能量盾发出幽蓝色的光芒,仿佛是两堵坚固的护墙。它们边走边将行进路线上的助推器残骸一一推开。
庞建荣不禁为姜之余的机智点了个赞——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尽管周围偶尔飞掠过的陨石碎片令人心惊胆战,但这些无人机甲战士每次都会提前预警。
而对于那些慢速飞来的陨石,8号机甲十分干脆地挥舞着防护盾将它们拍飞,动作潇洒帅气,仿佛在玩太空版的棒球游戏。7号机甲则亦步亦趋,精确模仿着8号机甲的行动。
庞建荣在头盔中小声嘀咕道:“哎哟,小林,小李,咱们打个赌——8号机甲肯定是小姜队长亲自操控的!他那爱耍酷的毛病,什么时候都改不了!”
小林坏笑一声,“嘿嘿,庞队,我才不和您赌呢!除了小姜,还有谁能操控这些机甲?那俩文质彬彬的851专家吗?做梦去吧!”
小李却摇了摇头,反驳道:“可是,小林,依我看,这7号机甲绝对不是小姜控制的。你看它,整个儿就像是8号的小尾巴!倒是跟的挺紧!”
“得,咱不知道小姜队长又耍了什么花样,反正又让他炫了一把!”
庞建荣忍不住笑了,“不瞎猜了。到地方了,干活!干活!”
三人飞快地将锚地清理干净,开始了拖曳绳的固定作业。令他们惊喜的是,在固定拖曳绳的工作中,这两位机甲战士的帮助也不可或缺。他们力大无穷的机械臂仅需轻微用力,便轻松将拖拽绳的两端稳定住,这本是需要两位工程兵才能完成的固定任务。
它们工作效率之高,令庞建荣暗暗决定,回去就立刻要求引进这样的机甲战士。他之前认为这些庞大而笨重的战斗机器人在他的工程兵中队里无法派上用场 -- 这样的看法实在是太过保守了!看来,这些机甲不仅可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也完全可以在工程任务中大显身手!
完成最后一个拖拽节点的加固后,庞建荣看向自己手臂终端的状态显示。
无人穿梭机已经泊入重型穿梭机。计时器显示,第二阶段降速还有20秒就要开始。令他长舒一口气的是,王明远那一组人已在机甲的护送下返回飞跃号。
他叹了口气,自嘲道,“看来我们的回程会有些颠簸!”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利用这仅剩的20秒冲出最为危险的舰尾部分,尽量接近第一气闸口。
然而,身体一轻,机甲战士已经一手一个地搂住他们,喷射器顺势启动,优雅地在空中飞出一道曲线,径直飞向位于指挥舱边的接驳仓气闸。
“欢迎回家!庞中校,林中尉!” 姜之余的欢快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从头盔中传来。
8号机甲战士将他们轻轻放在甲板上,径自走回了自己的泊位。
“欢迎回家!李中尉。”另一个陌生但语气平静的声音响起。随后走来的7号机甲战士将最后一位工程兵轻轻放下。
身后,气闸门应声关闭。
--- 飞跃号火箭指挥舱 ---
庞建荣卸下太空服,刚踏入指挥舱,便朗声表达了对帮助自己和战友们死里逃生的第一损将的感激之情:“之余小友,这次行动能成功,全仰仗你了!我们二中队欠你一份大大的感谢!回去之后,Aloha,哥几个请你!”
然而,刚才还在头盔中谈笑风生的姜之余,面色苍白如纸,靠在萧天柏的肩头坐在地上,瞿志美一脸担忧地帮他取下脑机接口绑带,将一杯饮料递到他手中。
“小姜,这是怎么了?小姜,你受伤了?”庞建荣惊诧不已,几步冲到他面前蹲下。
“没事,庞队。只是,有点用脑过度。” 姜之余勉强睁开眼睛,挤出一个微笑:“还有,您可别只夸我。这次行动的成功,我们都应该感谢102号。如果没有它,我的脑力可撑不住。就这样,我刚才还突然犯了头晕,几乎昏厥在指挥椅中。瞧,王大队刚把我从驾驶舱中扶回来。”
他忍不住吐槽道,“韩舰长倒是警告过,长时间使用脑机接口会对脑部神经造成伤害,可我才用了几分钟而已!”
萧天柏皱了皱眉头,责怪道:“小姜,一个人控制四台机甲,既要飞行又要观察障碍物,还要辅助登星作业,难免把自己的脑力很快推到极限。为什么不和我和瞿阿姨说?我们都能遥控机甲!”
姜之余苦笑一声,“萧叔叔,瞿阿姨,这是军用重装机甲,和工程机甲不一样。你们不是空天军军官,未经授权,根本无法操控军用机甲!”
他闭上眼睛,啜饮了几口饮料,压下心头的余悸,自言自语道:“老庞,咱们真是运气好。要不是102号主动接管飞行操作,规划了那条自动飞行航线,我可不敢保证能在10秒钟内送你们安全回气闸!嗨,说起来,102号这么全能的机器人,王大队哪儿弄来的?”
萧天柏笑道:“我看你们王队长自己也不知道呢!刚才他和我们851的狄安娜主机聊了半天,还问:‘作为基地卫戍部队的指挥官,有什么办法把102号从第一舰队调到第五特种大队?’看他那架势,十有八九是下定决心不让102号回第一舰队了。”
庞建荣讶然,王明远为人骄傲,极为挑剔,很少有人能得到他的真心赞许。更不要说,这两个月,王明远被警务机器人M11和M10搞得一个头两个大,最是讨厌机器人了。
他立刻拍了拍姜之余的肩膀,冲他眨了眨眼:“小姜,躺下来好好休息一会儿。被你们这么一说,我都忍不住要去见一见这位机器人英雄了!嗯,要是王大队长把它要来,就放到我队里吧,我保证好好调教它!”
说完,他急匆匆地转身向驾驶舱走去。
姜之余不禁皱眉,嘴角一撇,心中好笑:“庞队,您说您一个工程中队,把一个天才飞行员要过去,不觉得浪费吗?102号这次可跟我配合得天衣无缝,算是‘共患难’的交情了。这么一个大宝贝,划拉到我的宪兵队,那是必须的!”
萧天柏偏头看了看瞧着庞建荣离去方向的瞿志美,和姜之余嘀咕道:“小姜,你瞿阿姨可是11号机器人指挥官的铁杆粉丝!你看她,正琢磨着怎么找个机会去见见这位102号呢!她肯定想在它出名之前,拿到它的合影和签名呢!” 他讪笑一下,“要不,小姜,你一会儿带着你瞿阿姨去趟驾驶舱?”
眼珠乱转,心怀鬼胎的姜之余原本靠在这位叔叔的肩头小憩,被他这么一说,忍不住笑得滑到了地上。
他心中暗自评价:“天柏叔叔真是个完美丈夫,急他妻之所急,想他妻之所想!可惜啊,我那天桦叔叔可不一样。他是号称‘情海扬帆,不断翻船的典范’,身边总是不同的美女环绕左右。这兄弟俩,性情怎么就这么天差地别!”
--- 101护卫舰舰桥 ---
二次减速阶段开始。
随着重型穿梭机强大的推进器启动,飞跃号的速度开始快速下降。八位精英飞行员果然技术高超,而经过固定的拖曳缆绳也已经牢牢地将飞跃号舰身裹住,整个减速过程中,飞跃号舰身稳定,航线也再没有发生偏转。
20分钟后,飞跃号的速度成功降至75%。托科将军的两艘护卫舰也终于出现在不远处的星空中。
“报告托科舰长,我们和飞跃号驾驶舱的实时通话频道已经建立。”
通讯参谋将视频会议推送到中央显示区。
身处在飞跃号驾驶舱中的王明远上校的全息影像立刻出现在画面中。
他神情严肃,站得笔直,左手稳稳地擎着刚刚摘下的陆战头盔,肃立在他身侧的是头戴102号飞行头盔的机器人飞行员。
王明远面向监视器,表情肃穆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对托科将军,这位曾经的翔龙舰副舰长,王明远怀有深深的敬意。
“飞跃号指挥官王明远上校向翔凤舰舰长托科将军报告:飞跃号锚点固定作业已经全部完成。在陨石流的袭击中,舰体后部的两部助推火箭受损,但并未伤及飞跃号舰身。这次行动中,六位工程兵被陨石击中丧生,其余的作业人员已经全部安全返回。随报告,我们附上飞跃号102号飞行员标出的陨石流飞行轨迹,请您据此制定避让措施。”
托科将军听完报告,眉头稍稍舒展。
损失了六位最富登星作业经验的工程兵,代价的确很大。但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曾经十分担心飞跃号上的最高指挥官王明远和他的副手庞建荣会在那次陨石流的袭击中不幸丧生。这两位都是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姜之余虽然机敏过人,但毕竟经验不足。
托科将军看向他,称赞道:“王上校,你和你的工程兵们干得漂亮!不过,观看那十多分钟的出舱操作,让我那本来就超负荷的心脏几乎停跳了。这种太空特技表演,虽然精彩,可我还是希望它们不要都集中在一天中的两个小时之内,让我这个行动指挥官几乎没有时间松弛那紧绷的神经!”
“托科将军,谢谢您的夸奖。”王明远点头致谢,随即问道:“有一件事情需要向您求证。请问,您是否与翔鹰号上的第三中队保持直接通讯联络?”
托科将军摇头:“没有。时间紧迫,所有舰只之间的通讯都依靠一颗临时布设在能量罩外的卫星中转信号。自从失去那颗卫星后,我的护卫舰只能通过重型穿梭机中转与飞跃号联络。所以,我们和第三中队的通讯是由飞跃号转发的。自从飞跃号飞出了三中队的通讯范围后,我们也和他们失去了联系。”
“不过,按照计划,三中队应该已经在返回安全区途中。如果你们是想对这几位想出了这个天才计划的飞行员们表示感谢,大可不必着急。等我们返回安全区,我就安排你们和这几个小伙子喝上几杯!哦,说起来,我也要和他们喝上几杯,他们干得很好,你们也干得不错!今天的一切都太紧张刺激了!”
王明远表情依旧严肃,忧虑难掩,“托科将军,102号刚刚分析了这股陨石流的分布。它认为,翔鹰第三飞行中队很可能在返航途中发现了这股陨石流,并且做出了拦截。”
“数据表明,这股陨石流时断时续,没有大块陨石。一些陨石残片疑似B30穿梭机的残骸。它的发现让我对这些飞行员的安全深感担忧。”
“可是,第三中队是一只战斗机中队,他们没有任何陨石拦截装备,如何实施拦截?” 托科将军心思飞转,心中已有了答案,“你们不会认为,那些飞行员用自己张开能量盾的穿梭机作为屏障,拦截了那股陨石流?”
王明远点头,神情严峻:“是的,将军,初步的分析表明,只有这种可能最为合理。”
托科将军看向正在他眼前徐徐展开,由飞跃号发来的全息星图,夹杂在陨石之间,果然有一些疑似穿梭机残骸的金属碎片。
托科将军转向作战参谋,命令道,“立刻开启两艘护卫舰上的所有长程和短程战斗扫描系统,仔细扫描那股即将到来的陨石流。"
他的两艘护卫舰的能量盾已经徐徐展开,很快就会与这股陨石流接触。
作战参谋开始将战斗目标扫描系统捕捉到的陨石流目标一一放大。
果然,这并不是一股自然形成的陨石流,其中一些金属碎片显然是B30穿梭机的残骸!
托科将军的表情凝重,脑海中浮现出昨天晚上联席会议上,邵林逸和谢夫纳,那两个神采飞扬的小家伙,提出减速网计划时的情景。
这样年轻鲜活的生命,竟然已经陨灭了吗?
他不由得闭上眼睛,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永恒的星辰啊,这一晚上,您还要我们承受多少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