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事实上,在转运平台等待时,也的确有几位眼睛红肿的翔凤舰的官兵低声咒骂着,试图冲过他们的警戒线,打算给这些学者模样的人来上几拳。
“哥们,冷静些!别逼着我的兄弟们动手!” 武杰森眉头一皱,将一个带头军官的衣领揪住,一把将他拉到眼前。
他压低声音道:“兄弟奉命护送他们安全到达——决不能让你们伤到他们一根毫毛。M的,至于他们该不该被揍,我说了也不算!但是你们要是还不快走,少不了挨上一顿胖揍,还有军法处置,何苦?!”
“哥们你别拦着我,我两个弟弟都没了。都是他们,是他们……” 军官已经泣不成声,发了疯般就要挣脱武杰森的钳制。
张广智看看身后开始有些惴惴不安的科学家们,摇摇头,冲着武杰森使了个眼色。
武杰森叹了口气,挥手劈向那个军官的后颈。
军官立刻晕了过去。
张广智对着那几个刚刚被他手下被制服的士兵喝道:“喂,你们几个,喝的是不是有点多?今儿,我就放你们一马,扶他回去醒醒酒。” 他又压低声催促道,“哥儿几个,傻愣着干什么,宪兵过来就麻烦了!快走吧!”
看着几人悻悻离去,他又冲着围观的翔隼舰舰员高声喊道:“真是看热闹的不闲事大!不想挨揍,就退后!” 他一挥盾牌,很不客气地将一个抱臂挡路的军官推到一边,“叫你退后,听到没有!”
然而,翔隼官兵虽然应声退后,投向他们的目光却满含鄙夷和愤怒——这令平日里习惯了被尊重的学者们如芒在背,十分不自在。
第一舰队的情况显然十分糟糕。
里卡多只觉额头冷汗直冒,手心发凉。就连平时冷静自若的维克托也焦躁的加快了脚步,仿佛要逃离那无处不在的丝丝寒意。
转运舱停靠在中控室所在的第八层第一号转运站,这一行人便迫不及待地向出口涌去——即便他们已经隐约猜到,即将听到的可能都是噩耗。
科学家们刚一坐定,医疗机器人便纷纷上前,通过指挥椅上的传感器开始监视他们的生命体征。
阿罗德将军也不废话,他立刻指挥参谋开始播放第一部视频。
全息全景视图在控制室的中心区域亮起,紧张的气氛也弥漫开来。
随着木卫四瞬时为空间扭曲的力量粉碎,里卡多的双唇紧抿。
“我们曾无数次推演这个模型……它应该是正确的!为什么,为什么它错的这么离谱……?!”
里卡多看向那片破碎的星空,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
“这……这不可能……怎么会……怎么可能这样?”
两位显然有家人在翔星号上的科学家看到翔星自毁、末日般的画面后,痛哭失声:
“天呐,这不是真的!安妮,我亲爱的安妮,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哦,天啊,瑞恩!迈克!我的儿子!”
随后就昏厥过去。
“我们,愧对那些信任我们的人。天啊,会有多少人,因我们的失误而死去……” 话音刚落,一位老科学家脸色猛地变得苍白,抓紧胸口缓缓滑下指挥椅。
102号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忙碌起来。他一边指挥房间里的几位医疗助手机器人投入急救,一边快速切入心理咨询模式。
随着视频的继续,里卡多的思绪则变得愈来愈混乱,他的胸口似乎压着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耳边是同事们的哭喊和急救机器的嗡鸣声,眼前却只有那片破碎的星空。他眼前出现了一个绝望的深渊,吞噬了木卫四,吞噬了翔星,吞噬了每个人木星实验的梦想。
眼前一黑,里卡多昏厥过去。
一些人开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捶打着自己的脑门,嘴里喃喃自语着:
“喔,这样的计算失误,怎么可能发生在851!……”
“叫我们如何能面对第一舰队的官兵们?我们对不起他们!喔,是我们害了他们!”
“怎会这样,这个模型一直很准的?误差,误差出在哪里,哪里?我不会原谅我自己……”
更多人开始精神崩溃。
18位科学家中的一半已经情绪激动得无法再观看下去。
虽然102号的心理辅导程序开始了高速运转,在评估了每个人的心理状态后,它却始终没有办法启动合适的安慰程序,因为,每位科学家的表现都不尽相同,而且,他们对外界的抚慰根本充耳不闻或者直接排斥!
102号只好唤来医疗机器人,为每个人注射镇静剂。
室内终于再次安静下来。
3段视频播放完毕。
翔鹰舰上的参谋开始讲述方案A和B。
当被告知,由于木星大爆炸产生的陨石流远超飞龙舰队的拦截能力,地球和火星上的人类能够幸存的几率将十分渺茫,一位851研究所的中校军官,突然拔出自己的R30配枪——如果不是姜之余眼疾手快,这位陷入绝望之中的军官就要当场自尽。
这一幕令指挥台上的阿罗德和托科将军大为震惊。
虽然当初看过视频后,他们也曾痛入骨髓。但是,执行拦截飞跃号这个高风险的任务,很快占据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也削减了那份痛苦。
然而,这些科学家们,平日未经生死考验,昨天还在正常工作,今天醒来,便被告知末日降临——在休眠箱中,他们顺利地渡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劫难,但,那是多少条生命换来的呢?
想到那些已经和即将为他们的失误付出生命代价的人们,他们心中更有深深的自责——推演的失误和乐观的估计直接导致地球联盟总部决策失误。
而失误的代价,是如此惨重!
埃里克森总指挥官和汤普森舰长殉职,率领丽达号的魏博文副参谋长和近3000名翔星舰舰员失踪——一想到这可能是他们耽误的那30分钟所致,每个人都心如刀绞。为了挽救他们的生命,在回收飞跃号的行动中,6名第五特种大队的工程兵殒命,第三中队年轻的飞行员们甚至驾驶飞机去拦截陨石,一死三伤。更不要说,这次灾难将给地球和火星带来的灭顶之灾……
科学家们尚在苏醒中的神经简直无法承受这么多突如其来的打击。
托科和阿罗德对视一眼,不由得庆幸王明远事先的安排颇有远见。
半个小时之内,已经先后有五位学者被紧急送往医疗舱救护。
102号机器人忙得不可开交。
这些精神崩溃的科学家们不仅感情大起大落,而且他们的内疚与自责近乎执着。
102尝试了各种对王明远的工程兵们十分有效的方法,但却迟迟无法改善这些科学家们的心情。
在冗余程序中写下数百万行备注后,它体验到了一种叫“挫败”的情感体验——那是一种“哎,我无能为力……”的感觉。
“人类的个体差异实在太大!执行过25个安慰任务,我就以为自己大概了解了人类的情感类别。可是,科学家和政客,他们根本是和那些陆战队的官兵是完全不同的人类啊!”
终于,当在一位女士的耳边喋喋不休了10分钟而无果后,102号学着王明远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对不起,王上校,看来,我提供的安慰没有收到任何效果。现在,请您建议托科和阿罗德将军将会议延期,以便大家可以有时间恢复状态。”
想了想,它又十分遗憾的加了一句:“明天,梅兰达指挥官恐怕又要对我们851研究所失望了。可是,我想我们已经尽力了!”
然而,这一晚,似乎不会这么容易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