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易却连个面都不肯露,让她从前升起过的好好过日子的念头又歇下了。
朝中局势变化,一个不通文墨的军中莽夫,也敢这样慢待她!
一屋子女眷凑在一起聊天时,她同母亲抱怨:“难道是我争着抢着要嫁给他的吗?纳征不来,请期不来,年节也不知道来露个面。”
大嫂公孙沛善解人意,心思细腻,笑着道:“安王是陛下眼前的红人,事情繁多。你大哥只是中书侍郎,也经常有事抽不出身回来。”
三婶孟俞也道:“虽然人没到,但礼送得重。这说明安王很看重我们阿灵。阿灵就别难过了,日后的日子啊,定是很好的。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程素的眼里便流露出心疼,娇养大的女儿,居然在婚事上如此不被未来夫君重视。
见众人都忙着宽自己的心,母亲又开始神伤,桓灵也不想因为梁易破坏美好的节日:“我才没有难过,我只是觉得他有些不懂礼节。罢了,不说他了。”
她牵着桓荧的手:“阿荧,我们堆雪人去。三婶来不来?”
孟俞也就比桓灵桓荧大上一岁,在家中是娇宠的小女儿,爱玩爱闹。她心里自然是想去的,但她是今年才嫁进来的新妇,又是长辈,不好跟着小辈这般玩闹。
程素掩下心底的担忧,笑着道:“三弟妹也去吧。不必见外。”孟俞远嫁而来,又和她的孩子一般大,在家里堆雪人虽然有些不庄重,但也没什么要紧。
孟俞便欢欢喜喜地跟着两个侄女去了院子里,玩雪玩得不亦乐乎。
程素又对公孙沛道:“沛娘,你也去。”
公孙沛笑着婉拒,公孙氏极重规矩,她又是家中长女,要给弟妹们做典范,在家时她从未这般玩闹过。
她本以为大族皆是如此。直到结识了桓家,她才明白,原来士族女子也可以过得舒心自在,不必时时处处约束自谨慎。
——
二月,草长莺飞,春风和畅,处处生机勃勃,正是踏青的好时候。
过了一个寒冷的冬,桓灵早就坐不住了,一暖和起来就张罗着要出城踏青。
她本想除了要外出做事的桓沣桓润以及桓炎,其他人去城外散散心。但程素要在家里准备她的婚事,公孙沛从旁协助,桓烁则不愿意出门。
出城的人便只有她,还有桓荧桓煜,以及桓渺孟俞夫妻俩。
桓煜骑在马上,兴致勃勃:“我带了纸鸢,待会儿找个空地方,我保证它飞得最高。”
桓灵掀开马车的帘子,本想杀杀桓煜的威风。不料却远远瞧见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身着劲装,面容沉肃。
她轻哼一声,甩手松开帘子。
桓煜摸不着头脑:“谁惹大姐姐了?”明明是准备笑着同他说话的,突然就冷了脸色不理人。
车里的两人都疑惑不已,桓灵解释:“好像是梁易。”
她也只见过梁易一次。模模糊糊的只记得身形格外高大,今日这个骑着马的人身形是同样的魁梧挺拔,很像那日远远看到的梁易。
定亲这么久,梁易还没有上过她家的门,她没清楚地瞧见过他长什么样子,只有个朦朦胧胧的印象。
桓渺却是见过梁易的,一手紧握着缰绳,一手给了身侧的桓煜一下:“闭嘴吧,那边是安王。”
一行人下了马车,桓煜欢快地跑来跑去,桓灵瞧着纸鸢乘风而上,高高地飞扬。
梁易就在不远处,骑马护卫着一辆马车,目光锐利而警惕。
除了桓煜,桓家众人也都猜到了,马车里应该是皇帝。除了皇帝,没人能叫梁易这般保护。
既然皇帝没大张旗鼓,就是不想叫人认出来。他们也就不必去行礼。
一切本来都好好的,桓渺和孟俞散着步走远,桓灵就和桓荧让人找了地方,安顿好坐下,瞧桓煜跑来跑去放纸鸢。
但春风不是好相与的,突然吹了长长的一口气,将纸鸢吹断了线,吹到了树上缠住。
更让人为难的是,树底下是梁易一行人。马车里下来了一对高挑的年轻男女,若是桓灵没猜错,应该是帝后。
桓煜牛皮吹破了,老老实实地:“大姐姐,二姐姐,你们等等,我去拿纸鸢回来。”
桓灵怕桓煜不明真相冲撞了帝后,但明摆着是梁易在那边,叫下人去又不尊重。若是她亲自去,又显得她很想和梁易见面说话似的。
她便嘱咐桓煜拿了纸鸢便回来,别多逗留。
——
另一边树下,新帝江临也认出了桓家人,好奇道:“与之,那边是桓家人,里面有桓家大娘子吗?”
梁易麦色肌肤泛着红,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帝后也在瞧那边,随桓渺走了的自然是他的夫人,剩下两名年轻女郎,想必就是闻名建康的桓氏双姝。无论哪一个,都是一等一的好容貌。
江临暗暗感叹,梁易这小子还真是眼光高。若是他没做皇帝,还真没办法给他这义弟娶到桓家的女郎。
“怎么不过去见个面,今日也是有缘,才在这里撞见。”皇后徐筠提议。
江临:“对呀,与之,去陪桓家女郎逛逛。我和你大嫂这里,不用你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