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沛躬身请罪:“母亲,赏花宴由儿媳负责,竟出了这么大的岔子,是儿媳失察之过,请母亲责罚。”
怨不得公孙沛如此紧张,虽然无论婚前还是婚后,程素待她都是一如既往的慈爱。但她知道女儿和儿媳是不同的。她姨母家的表姐嫁去了外地的亲舅舅家,本以为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却没想到被磋磨得不轻,更因成亲几年没有孩子而遭到无子的讥讽。
为人儿媳,只有从始至终忍耐。待到做了婆母,才能在儿媳身上显出威风来。
这样一代代地熬下去,竟然没有一代女子能逃脱被磋磨的命运。
桓灵抢着道:“大嫂有什么错?又不是你下的药。这件事只有自家人和谢家知道,并未传出去,结果不算太坏。我们要做的,就是先找出到底是谁下的药。”
程素和缓地对公孙沛说:“沛娘,你确有失察之过。”
桓灵急急忙忙叫了声阿娘,声音短促,明显是不希望她再说下去。
一旁陪坐的桓荧抬眸,她身侧坐着的裴真也不安地看向程素。
“但人是不可能不犯错的,犯了错可以补救。这件事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你为何觉得我会怪你?甚至罚你?桓氏家法并不严苛,也没有犯了小错就要大动干戈罚人的道理。”
公孙沛抬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的婆母说人是可以犯错的,可为什么她的父亲母亲从不允她犯错?只要犯了错就是大动肝火训斥责罚。
从小到大,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没有给弟弟妹妹们做好表率。
有人叩门,桓荧起身开了门,是桓煜扶着梁易过来。
梁易在冷水里泡了一遭,身体又被那不知从何而来的脏药耗了精神,脸色实在不太好,素来沉稳的眼神中竟然有几分脆弱。
桓灵不自在地避开那道幽深眼眸投来的视线。
公孙沛先开口:“王爷,今日”
桓煜替梁易道:“大嫂,刚刚我和大姐夫都听到了。”
梁易脸色少见的苍白,哑声道:“大嫂,不是你的错。”
程素对桓煜道:“快扶你姐夫坐下。”又站起身,拉公孙沛坐在她身侧,“沛娘。阿灵和与之说得有理,此事错在下药之人。”
“与之今日可有用了什么不寻常之物?”程素看向桓灵。
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在桓灵身上,她并不看梁易,想了想:“没有,早膳我们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我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过来的路上他一路都在骑马,也没吃什么东西。”
桓煜猜测:“大姐夫肯定比大姐姐用得多一些,若是早膳的问题,难道是用得多了才会有药效?”
桓荧猜测:“或者是只对男子有作用的药?”
桓灵并不懂药理:“有这么神奇的药吗?”
公孙沛觉:“我去看过谢二郎君,与王爷的症状是一样的。想必是在别院中出了问题。”
其他人不知道梁易到了这边后究竟用过什么吃食,但他很清楚,自来了别院,他用的就只有那碗冰酪,桓灵亲手递给他的冰酪。
“冰酪。”
桓灵也想起来了,二人异口同声。梁易幽深的眸子再次看向桓灵,女郎又不自然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桓荧皱着眉,对不明情况的家人说明了来龙去脉:“可那碗冰酪是我要的,也确实是别院厨房的侍女送来的。大姐姐不许我用冷食,就顺手递给了热出汗的大姐夫。我不明白,府里怎会有人要害我?”
想到那位清雪似的郎君当时的姿态,公孙沛出言提醒:“谢二郎君也中了药。”
桓灵大惊:“大嫂,你是说,有人要算计阿荧和谢霁?谁这么恶毒?”
众人都陷入沉思,在这无言的静谧中,几下叩门声格外清晰。来人是位清润的郎君,承受了仓阳山晚间的风霜,总是端正的形容有些凌乱,风尘仆仆。
“大哥!”桓煜去开了门。
桓炎进了屋,环顾众人神色,低声道:“二郎回城后说了这边的事,我有些不放心。”
他下了值在半道上遇见先行回城的桓烁,听说了此事后,来不及回家换下官服,赶在城门关前,一路骑马疾驰出城。他的嗓子被山风吹得发干,朗润如山间清泉的嗓音低哑得不像话。
程素笑他:“就这么不放心我。怕我罚你媳妇?”
桓炎不自在地摸摸鼻子,低下头去,又忍不住看自己的妻子。
公孙沛隔着人群对他摇头,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桓炎就有些不好意思:“不,不是。我是怕沛娘她自己心里难受。”他又看向梁易,“王爷现在如何?”
梁易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大舅兄,我无大碍。”
“那就好,这件事一定会查清楚,给你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