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乍动,撕扯乌云,劈下一声巨大的轰鸣,大雨倾盆而至。
耳畔传来吱呀一声。白洎殷指间一缩,下意识转头看去。狂风已破窗而入。接踵而至的是一道迅疾的脚步声。
“大人,叛军杀进皇城了!”
白洎殷目光微颤,思绪散开。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雨珠砸在地上,夹杂着几声弱不可察的敲门声。
房门被打开,雨中站着一道熟悉的人影。雨是半夜起的,顾扶砚没有打伞,晶莹的雨水坠在他的睫毛上,霎是可怜。
白洎殷面色微变:“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走!”
她说罢就要关门,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止住了动作。
顾扶砚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阿姐,你再等等我好不好。只需要一年,只要是阿姐想要的位置,我都会给你。”
白洎殷抓着门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她深吸一口气:“你走吧,我不需要了。”
他嘴唇微颤,似是还要说什么。白洎殷却转头露出一抹戏谑的笑来将他打断:“难道你没看出来吗?”她靠近了些,附到他耳边:“我只是在利用你,玩弄你。现在我腻了,你没有价值了。”
顾扶砚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满目破碎。
白洎殷的心跟着一刺,“你走吧。”不等顾扶砚回过神,门再度合上,连带着门内那道视线一起阻隔。
顾扶砚没再敲门。
后来,教会势力被一朝换洗。她犹记得毒药未能毙命,自己拿着匕首亲手割开老教主的喉管时,鲜血喷洒在手上那股令人汗毛倒竖的触感,还有老教主那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怕是也没想到,自己养在身边的傀儡,有一天也会挣脱桎梏,联合皇室反杀操纵者。
她夺了老教主的位,接踵而至的是帝王被拉下皇位。
他们这对“姐弟”,哪怕早就反目,可干起事情来竟还是出奇的同步。
“你们说,他现在是不是恨极了我?”
那侍女低着头,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众人皆传,这个七皇子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早年他在冷宫,里面的太监不把人当人看。后来顾扶砚得了势,便把那几个人给凌迟了。死状之惨,令见者胆寒。
窗外又是“轰”的一声。
惊雷过后,恍惚间,白洎殷觉得兵戈声似是逼近了。
玉珏站在白洎殷身后,见白洎殷状态不对,连忙出声提醒:“大人。”
白洎殷思绪被这一声唤回,抓着玉珠的手下意识得收紧,“吩咐下去,关闭大门,所有教会中人让开道路,让王师过去。”
王师。
“大人?”那候在屋外负责传报的侍女目光一怔,她似乎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垂着首想再确认一遍,下一秒眼前一晃,一道白色的衣摆已从身侧飘过。
白洎殷不知何时从屋子里走出来了。
她望着天边粘连坠下的雨珠,“他们此番来势汹汹,明显是冲着宫里去的。可自古江山改朝换代,刀光剑影,又岂是我们能左右的?帮我带句话给他,就说喻宁宫不参与这件事。我与他两厢安好,各自无事。”
在这个关头,教会即便是不阻拦,在外人眼里看来,也几乎是与“助纣为虐”无异了。
她做到这个份上,不得不承认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她希望那人可以顾及一些情面,回头莫要再来清算。
“是。”形势危急,那信女领了命快速转身出去传信了。
乌云呈压倒之势笼罩在皇城上方。
黑幕下,一人骑在马上。冰冷的雨水顺着银寒的盔甲坠在地上。身后的大军攻破城门,黑压压的围了进来。
少年的视线牢牢锁在了皇宫的方向,似是想透过那里,在看什么人。
下一秒,一道紫色的身影兀的出现在了视线里。他目光动了动,神情戏谑。
那侍女一路奔来,白洎殷命令下达的紧,她一刻也不敢停。她心知这个关头,任何一句意思没传达明白抑或是传达不及时,都是要命的大事。
见到了人,那侍女长舒一口气,正要上前,不防一步还未跨出去,身前寒光一闪,刀刃已架在了脖子上。
脖颈传来刺痛,鲜血渗了出来。
她脸一白,整个人跌跪在地上。待惊恐地抬起眸子,却触碰到一道冰寒彻骨的眼神。即使里面隐隐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可却不由得让人汗毛倒竖。
冰冷的刀刃还贴在她的脖子上,她脖子几近僵硬,分毫不敢动,只能用惊惧的目光看着那战马上的人。
“喻宁宫的人,怎么这个关头跑出来了?”
这道声音极为温和,甚至染上了一股淡淡的关切意味,在这肃杀的氛围里便显得尤为诡异。
“......是我家主子让我来传话给七殿下。”
她传过来的话里不知是哪个字拉动了顾扶砚的思绪,夜色朦胧间,这位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的大人物目光动了动,眼底的那股寒意似是消下去了些。
顾扶砚抬了抬手,左右收到示意,把刀收了回去。
那侍女如蒙大赦,喘出一口气来。看来这位或许还是念着旧情的,如此便好办了。
“我家主子同您说,喻宁宫不参与此事,希望能够与您两厢安好,各自无事。”
“是吗?”
她只觉得那道声音透着一抹笑意,可当他抬头,却见顾扶砚的眼神冰冷至极。她打了个寒战,不知道是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可我偏偏要互相折磨,纠缠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