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也未曾想到师灵君真那样狠绝。
那日师灵君说完计划,蓦然泪若雨下,流个不止。
马青瞧在眼里,似也窥见这年轻小娘子眼底一抹惧色,他以为师灵君只是想想,不会走至玉石俱焚这一步。又什么气非得拼自己性命来出呢?
却未曾想到,师灵君终究还是过不去。
如今这桩事满京城已闹得沸沸扬扬,马青却并不觉得能查出什么。
师灵君已死,谁会知晓师娘子私底下这些筹谋算计?那日之后,马青亦将那套衣衫毁去,这些都是滴水不漏。
至于那个林郎君,虽受灵昌公主爱惜,却也已拘于狱中,已不能如何了。
他微微出神,眼前这个薛娘子问话,仿佛问的也不过是些陈词滥调,未曾多问出什么。
这薛凝,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娘。
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这薛娘子言语温柔,显得比官府中人更和气些。
蒋五也松弛了些,话也多说几句
她问:“案发当日,蒋伯你是去徐大娘的茶铺讨茶喝?”
蒋五点头称是,徐大娘的茶铺收得晚,且如今天冷,吃口加了姜片辛料煮的热茶喝着舒坦。
看得出蒋五是老顾客了。
薛凝言语柔柔的:“那蒋伯每晚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来这儿讨茶?”
蒋五称是。
老更夫不觉如何,马青却蓦然一惊。
他打量薛凝,这位薛娘子瘦瘦弱弱的,乌黑眉眼,看着倒有几分利落可亲的劲儿。
本来在裴无忌凌厉容色衬托下,薛凝显得不打眼,如今却透出一股子沉静周密。
马青本以为今日这位薛娘子不过是裴少君陪衬,如今观之却是他看错了。
薛凝又问及蒋五如何认识林衍。
蒋五是两个月前认识这位林郎君,印象深刻些也不稀奇。
薛凝问得很细,问两个月前林衍来昌平坊是为什么,当时又是什么装束。
马青暗暗生惊,汗流浃背。
裴无忌已听出些门道,两月前林衍装束和案发当日如出一辙。
这老更夫瞧见,必会觉得眼熟。
马青也有点儿明白什么了,这裴氏如今在京中何等声势,裴少君那等俊美倨傲的人都对这位薛娘子颇为看重宠爱,那这薛娘子怎会差?
薛凝若有所思,缓缓说道:“两个月前,那时才刚刚入秋,算来也有些时日了。”
马青心若擂鼓,手心更出了一层汗水。
他想起师灵君死的当晚,夜里冷,还初初下了场雪。自己扮林衍,刻意让蒋五这个更夫窥见,回到居所,也瑟瑟发抖,把一身行头脱了。换好衣衫后,马青又喂了自己几口酒暖暖身子,方才缓过劲儿来。
当时紧张,事后也未反应过来,死去的师灵君也未思量周全。
师娘子计划得好,可计划及不上变化,时移事易,气候变幻。初冬落雪,天气已经很冷,那出现在这儿的林郎君再穿两月前装束已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