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未来已经是清清楚楚,不过是个商人妾。这以后日子既庸俗,也市侩。这其中并无真情实意,一个图财,一个图色。
没有灵昌公主所拥有的纵马高歌风流,没有诗歌里赞颂比翼双飞情谊,与真正的浪漫和爱情无缘,整日里锱铢必较算计争宠。
哪怕以后日子就是如此,似乎,也不是没有吸引力。
她本来恼恨的、介意的,觉得要耗尽性命也要搏一搏非得要出的那口气——
仿佛也消了。
她心软了,怜上了自己,开始计较盘算自己有多少底牌。
那些看着庸俗不堪的日子放嘴里嚼了嚼,好似也能嚼出些甜味儿。
她自嘲便因吕方送自己步摇上镶了颗大珠子?
原来她本是这样的不值钱。
就像马青盘算那样,师灵君那么年轻,又那么貌美,人生还有许多值得之物,又怎舍得轻飘飘便死了?
一个人若真切生出玉石俱焚之心倒并不难,难的是持之以恒。
她一日不后悔,两日不后悔,一两月过去,总归是会舍不得死。
但人生在世,总归是求生而不是求死。
薛凝已见过了吕方。
师灵君想要从良吕方之事并不假,婢子小香亦可作证。
正值情热,吕方也颇为伤怀,面上透出悲凄之色。
这吕郎君是主动凑上来的,前来寻薛凝叙话,言辞间也是要将林衍咬死,透出愤愤不平之色。
在吕彦看来,正是因师灵君跟自己好了,所以林衍才心生嫉妒,含忿杀人。
满京城都传师灵君痴恋林衍,但吕方笃定旁人不知实情,实则师灵君是与他真心相恋。
薛凝看得出吕方非但不介意这些流言蜚语,甚至还有点儿享受。
他觉得林衍争不过他,因讨好公主失去了师灵君,在争夺美人儿芳心这件事上,输给他一个商贾。
于是林衍怒不可遏。
依薛凝看来,吕方许是猜出几分实情,但也怕是误会了什么。
从薛凝描摹的师灵君性子上来看,吕方不可能是师灵君倾心爱恋的对象,不过薛凝自是不好提就是。
师灵君是个性子恶劣的女娘,还是那么的让人捉摸不定。
薛凝再次来到师灵君闺房,描摹师灵君心思。
案发后不久,裴无忌就令人封住了现场,故这房中一器一物,皆不可擅动,也避免被人窃去。
薛凝打开师灵君首饰匣子,放最上面就是那枚步摇,金丝缠枝为底,上缀明珠,且这颗珠子果真不小。
薛凝手指轻轻抚过,也不觉若有所思。
吕方提及,彼时师灵君眸中垂泪,竟哭了一场。
吕方并不觉得奇怪,他觉得是因师灵君感动所导致。是因师灵君自幼受苦,从未得到过关怀以及温暖。
灵君自然想不到自己会待她那样之好。
无论京城谣传怎么传,他认定师灵君待他是死心塌地,非卿不可。
薛凝只能说师灵君别的不说,情绪价值给得满满。
但也许,师灵君这场泪并不是演的,不过多半不是吕方以为那样。
也许师灵君是为自己哭一哭。
也许她已然不想死了——
否则也不会将这枚步摇放在显眼处,然后就显出她尚有几分的,期盼。
薛凝听到的虽不是死者心音,也能读一读。
她想到马青那个坊役犯的错,已至冬日,还着秋日衣衫,那行头自是师灵君备下的。
能想出这么计划栽害林衍,师灵君也是个心思缜密之人。
马青行事粗疏,但这位师娘子不会顾不到。
如此推断,是否能说明师灵君已经放弃了这个计划?
师灵君虽精心设计了这桩栽赃嫁祸,可到最后,心里终究还是叫了停?
然后,薛凝还在匣中发现一封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