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渺雾气中,牙牙学语的小孩子笨拙又胆怯地躲在女人身后,水汪汪的眼眸眨也不眨地盯着没比她大多少的女孩,胖乎乎的小手揪着女人的衣角,好奇地探出头来打量面前这个没比她大几岁的女孩子,糯糯地,怯生生地道:“姐、姐姐?”
冷汗浸润了被褥,床皱成一团,汤旖唯死死抓着褥子,神情痛苦,她咬着唇,牙齿快要咬出血迹却浑然不觉,被梦魇桎梏了似的,口中不断絮叨着什么,却听不真切。
小时,又梦到了小时。
雾气发生了变化,小孩子长大了一些,正是会看人脸色蹬鼻子上脸的年纪,她不再像幼时那样畏惧她,而是甜甜地靠在她怀里撒娇,“姐姐~姐姐……姐姐~”
“怎么了?”汤旖唯看见自己蹲下,轻声问她。
“姐姐,我想要那个糖!你给我买好不好~”
梦中场景的变化是猝不及防的,她瞧见自己拉着女孩儿的手,带她去糖水铺子,只一个付钱的功夫,耐不住寂寞的小孩子便左顾右盼起来,被旁的事情抓住了好奇心,松开了姐姐的手掌。
她不知又看中了什么,向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欢快地小跑过去。
糖水铺——
“谢谢……”汤旖唯接过棒棒糖,像是往常一样摇晃着手,却没被另一只小手抓住,似是有烟火在眼前炸开一样,她的心脏蓦地提起来,神情骤然变得紧张:“小时……”
无人回应,汤旖唯顿时紧张起来,“小时!”
她猛地回眸,看见小孩子正蹦蹦跳跳地在马路边缘观望,似是蓄势待发,盯着往来不绝的车辆。
而领一旁,风驰电掣的摩托车正鸣笛,往这边冲过来!
而小孩子全然不曾注意,迈出步子,眼看着就要撞上那摩托车,汤旖唯不顾一切地奔跑着,短短的距离,她跑得口腔里满是铁锈味,咽下去才知道那是血,耳畔全是胸腔的呼吸声。
“小时!!!”
兴许是她的声音太过于撕心裂肺了,被唤作小时的孩子怔了怔,愣愣地停顿在原地,一脸惊诧又疑惑地回头看她。
她将小孩子一把揽过,摩托车“唰——”得与她擦肩而过。
赶上了。
汤旖唯挤出一抹笑容来,情绪如山崩地裂,在把拥入怀里的瞬间,觉察到脑海中有根弦蓦地断掉了,原先盘根错节的理智支离破碎,她蹲下对她说:“小时……我求求你,不要离开姐姐好嘛?不要离开姐姐的视线……”
小孩子欣喜地接过她手中的糖,又在瞧见她泪痕的时候怔住了,诧异地盯着她眼角的泪水,“姐姐,你怎么哭了,姐姐~你不要哭了,好不好嘛?我错了,我不该乱跑的,你不要哭了。”
孩童的稚嫩声线忽然与清脆的少女音色重叠,梦境中那个跌跌撞撞的小孩不知怎地,变成了一个张扬轻狂的赤诚少女。
她耍脾气似的冲进暴雨,将自己淋得湿漉漉的,好方便以此来摇尾乞怜。
“姐姐,对不起。”
她珍重、小心翼翼地捧着汤旖唯的脸庞,眉毛不经修整,是少女时期特有的青涩的美,此时这眉头紧蹙着,眼睫下遮掩的,是一双注满了怜惜与关切的眸子,脸上同样挂着泪痕,似是在轻声细语地哄她:
“姐姐……”
“是我太急躁了,是我的错,是我未经思考大脑发热,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姐姐不来接我,我不想乘别人的雨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