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了……” 他垂着眸,低下头,两鬓间发丝散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很轻微抖,很撩人。若是他能看见,便知眼前的人儿脸亦是满脸通红,连耳根都染上红霞。
“额……哎呀……又流血了……糟糕你身体还没好……我这是在做什么呀……”但洛云诗却并不暗男女之事,也没人教过她,她不知凌清秋此时的波涛汹涌,只是凭着本心去行事,看着他咳嗽以为不小心伤到了他。她连忙松开了他的手,慌忙替他拂去汗珠,替他掩上滑落至腹部被子。
“赶快披好,烧还没退,别再着凉了……”
凌清秋静静听着,嘴角浮出盈盈笑意,由着她一阵忙碌。
她又整理好衣衫,害羞的低下头,把玩着腰带,自顾自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虐,回他之前的问话,“你呀,别胡思乱想了,好好养伤,不要妄自菲薄,一人之力怎会没用,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若你不够强,又怎能在那些人手中活下来,怎能保护你想护住的东西,比起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赢弱百姓,我们不是好了太多。至少我们现在不是如蝼蚁般可以被随意捏在别人手中,至少我想我或多或少还有些选择的权利。说句实话,你也不要想太多,若不是遇到了你,对你动了心,大概我也会一争师傅的那个位置。问鼎江湖习武之人谁人不想,无依无靠之人,若不爬的更高,只能是任人欺凌。”
幼时,师门的教训都是血淋淋的,虽说收留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孩子,但是乱世之中谁家又会养闲人,又有多少温情善意,每月的比试若是输了,少不了一顿鞭笞,还要做院中最脏最重的活。后来她懂了,只有最优秀的弟子才能获得师傅的青睐,获得奖赏,所以更加刻苦。接到任务她总是第一个冲锋陷阵,不知惧怕,若不是这般,她怎会如今小小年纪便可以离开师门独当一面。师门如此,这个世道不也是如此,只有强者才配的上相对好一点的生活。她承认她对他的好感始于那清风霁月的容颜,始于对江湖中武林新秀的好奇,但生命中出现的少年,无惧眼前混沌,不顾刀光剑影,每每将自己护于身后,流露出急切的担心和在乎,便使得她一次又一次沉沦的更深。
“这样吗?”凌清秋有些动容,低头沉思。他被迫踏入的江湖好似就是这般,她说的那么直白,没有父亲的道貌岸然,不似私塾先生描绘的乾坤朗月,甚至就是他迟迟不愿接受的血淋淋的现实。他不想杀人,可他双手已经染了血,不是吗?那些敌人何曾对他手软,父亲又何曾对他和母亲有过温柔?他看不见,若是他出手迟疑了,那剑下亡魂便是他自己?胸口的刺痛也是这样提醒着他。他要做,他也只能做一个强者,心底的柔软和善良或许可以对无害的妇孺,只能给他爱的人,却不能给所有人。潜意识里他知道,只是不愿意去接受而已。已然没有回头路,那便只能杀出一条血路。
而她低头浅浅的笑了笑,她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这种被保护,被疼爱的感觉是她记事以来从未感受过的,是无法抵御的渴望着,内心最柔软的部分一次次被填满。她知道她不是弱者,他亦是不是。她无非是想为自己搏一个立足之地,讨好师傅也好,倾慕于他也罢,他说他会娶她给她一个家。家是什么呢?是一起牵手走过的长路漫漫,是一起享受的一餐一饭,是云川城小院里的一柴一瓦的烟火气。有些东西一旦尝过,就像鸦片一样再也戒不掉。师傅师叔们虽在那个位置上,给人的感觉总冷冷淡淡,难以亲近,在那个地方,她基本没见过人笑,甚至一度认为,世界就该是那样。想明白了,她反而觉得轻松许多,一解连日来心头压着的不安。
“不负卿心不负君,只愿君心似我心。”蜻蜓点水般洛云诗吻上了他的眼尾,不等他回神,然后害羞的跑开了。“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洛云诗走的急,没留意回廊尽头树下探出的狡诘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