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秋臂长,探到墙顺着进来的方向,退了一步:“你先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洛云诗本想说什么,看着他执拗的神情,心中一酸,却还是点了点头。“好,那你先坐一会。”
凳子不高,凌清秋坐着腿只能曲着,因为在陌生的环境,又想到自己可能狼狈的样子,有些拘谨,低垂着眸,手虚浮着桌子边。
老妇人去厨房烧上了些热水。老汉陪坐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倒了杯水,递到凌清秋面前:“小伙子,先喝点水吧。”
凌清秋听到杯子落下的声音,顺着大致方向手小幅度的平扫过桌面,摸到杯子,小心地捧着喝了一口,声音柔和而礼貌:“多谢。”
他这才注意到凌清秋眼神中的异样,轻轻晃了晃手。
凌清秋感觉眼前风划过,并未抬眸,淡淡的道,“在下看不到。”
老汉打量着凌清秋,见他神色疲倦,眉头因吃痛不自觉地紧绷。湿答答的银发贴在脑后,虽然面容苍白,但仍透出少年模样,仿佛和自家儿子年纪相仿。而同伴声音尖细,一听便是年少的姑娘。看着他浑身是伤的样子,老汉心中不禁皱起眉头,猜测起来:“是不是遇到土匪,被土匪所伤?”
凌清秋听到这话,微微一笑,不想吓着老人家,只是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并不是,只是雨天路滑,我看不见路,不小心摔了一跤。”
老汉叹了口气,眼中透出一丝无奈:“那便还好,你们年轻人出门在外,一定要多加小心。这世道真是艰难啊,虽然在长安城附近,但还是因为日子艰难,如今竟也有人打家劫舍,铤而走险。我们老人家是不行了,前些日子还有人上门,能抢的都抢走了,如今家里也没剩什么吃食,莫要见怪。”
凌清秋点点头,“那您的孩子怎样了?”
老汉看了看他沉寂的双眸无奈道,“年连征战,这几年没有依靠的寻常百姓家,但凡年轻体健的儿郎,被强行征了兵。也不知是死是活……倒不如……”
此时,洛云诗换好衣服走了出来,头发上还滴着些水,粗布烂衫,却掩不住清丽之姿。
老妇人也正好端来一盆热水,轻声说道:“孩子,先擦擦身子吧,不然容易生病。”
洛云诗接过热水,感激地说道:“谢谢您。”她转身对凌清秋说:“清秋,我帮你清理一下伤口,不处理会发炎的。”
凌清秋站起身,“我自己来。”动作缓慢而吃力,老汉见状,也不禁上前扶了一把。
洛云诗余光看了一眼他,端着水盆自顾自的进了屋,放在墙角的地上。才过来扶他。
凌清秋固执的摇头,“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可以。”
她看了看他脸色苍白,满身的血污,肯定不只是划伤那么简单,不再退让,“清秋,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快换衣服,否则会生病的。”
她坚定地拉住他的手,将他带到床边,谢过老伯,关上了门,自己转身去拿干净的布巾和药膏。凌清秋无奈地叹了口气。
洛云诗拿起布巾,去解他的衣襟,外袍退去,胸前素白的底衫上血污被水晕开,成大片大片不均匀的红色,明显不是落马摔下时伤的,心中一紧。凌清秋感受到她的不安,肌肉微微紧绷,压住她的手,做着最后的挣扎:“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就好。”
“你还要瞒我到几时。”洛云诗心疼的无以复加,哽咽的怒嗔,挣脱他的手。
声音有些大,简易的民舍门板很薄,引得门外的夫妻有些担心,隔着墙问道,“怎么了?”
“没……没事……”洛云诗匆匆擦掉眼泪。老夫妻也不好意思打扰,默默的回了房。
“我不想让你担心,都是些皮外伤,没事的,别吓到人家。”凌清秋刻意压低了声线,有些暗哑。
屋外的雨声阵阵,空气中弥漫着闷热潮湿的气息。光线昏暗,房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细微的动作声。底衫去除,凌清秋的胸膛崭露出来。微瘦的身形,却有着线条分明结实紧致的肌肉,随着呼吸起伏,微微隆起。白净的皮肤上,遍布着深深浅浅的伤痕,雨水的浸润让这些伤口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破口处被泡胀发白,周围有些发炎,微微隆起发红,隐隐还在渗着血。
洛云诗拿着干净的布条,沾了些清水,小心的擦过周围。又敷上些随身携带的金创药。她感觉到他的肌肉是不是的抽紧,应该很疼,但他并没有吭一声。她忍不住俯下身,轻轻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心跳声浑厚有力,带着蓬勃生长的生命力,给了她无尽的安慰和力量。
凌清秋忍不住将怀里的人揽的更紧,女孩身体有淡淡的体香,混着未曾洗净的夏日泥土的腥味,仿佛春天里破土而出的幽兰,清新而又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