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怜翠心脏都要跳出来,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鱼娩你好粗鲁,张口闭口就是睡,给人听见我不要做人的了?”
鱼娩好崩溃:“你是做人了,留我在村里蛊毒爆发而亡。”
石怜翠心痛:“不还能活几天吗?凡事多往好处想,你这样沮丧我听着也很难受啊,一想到我唯一的好朋友也要死了,真的想要掉眼泪了。”
“但是……”两人往外面走去,鱼娩肉眼可见的蔫了下去,“十天一过,蛊毒发作,横竖都是死。”
“说不定那时候你就亲到了徐凌,起码能多活一天。”情况不容乐观,石怜翠也忧心忡忡,只能捡些好话来说。
两人脸上愁云密布,在岔口各怀心事地分开。
虽说事后责怪鸟用没有。
但鱼娩还是很想杀死两天前的自己。
鱼娩有个毛病,打娘胎出生时就天损一味真气。
修士共有三魂七魄,五味真气。缺魂则神智全无,痴呆迟钝,缺魄则心神俱损。如若缺气,每隔一段时日便会经脉逆流,无法控制体内其他真气。
鱼娩天生就缺,每到月圆之日就会显出幻兽真身,情况好的时候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发泄一下,情况差的时候就会做出一些让人清醒后恨不得找个悬崖跳一下的举动。
比如,吃下合欢蛊。
那一夜疯狂之后,鱼娩是在灵域的藏心洞醒来的。满地的狼毛提醒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个紫檀盂大敞着口倒在地上,鱼娩坐起身来,摸过紫檀盂倒了倒,里面空无一物。
搞得鱼娩莫名紧张了起来,赶忙摸了摸自己的脸,冰冰凉,看样子也没有喝酒。
她松了口气,余光扫到地上躺着一张泛黄的薄纸,拿起来一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还在担心道侣变心吗?
还在担心新鲜感流失吗?
合欢蛊,为您的爱情保驾护航。
一天不亲亲会死,十五天不抱抱会死,三十天……
后面的用词罄竹难书,鱼娩这辈子只在凡间禁书金什么梅中看到过。
鱼娩不死心地拿起紫檀盂,果然在角落找到三个不显眼的小字。
合欢蛊。
鱼娩的心碎落一地。
不过很快,她像是被逼到绝境的赌徒,又心存侥幸起来。
虽然是空的,虽然她倒在这里,但不一定就代表着这蛊种在了她身上对吧?
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蛊虫在她体内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昭示着自己强烈的存在感。
鱼娩嗷的一嗓子叫出声来,痛的眼冒金星。
她翻过手腕一看,蛊虫在她的手腕处亮着盈盈淡粉色的光泽。
鱼娩的天塌了。
那么合欢蛊的另一头绑定的人是谁呢?
识海中,合欢蛊给出了答案。
灵域,剑宗,徐凌。
“徐师兄留步!太好了居然真的是你!我听师尊说你独自斩杀北海凶蛟,能跟我们说说此妖的致命弱点是什么吗?”
鱼娩抛着传讯尺,漫不经心地隔过群花冠树,往山道下望去,与一双清隽淡漠的眼隔过人群对上。
被围在人群中的徐凌束着高马尾,薄剑负在身后,愈发显得身姿修长。身上穿着一身蓝到发黑的衣衫,像是白茫茫的水面偶入一滴突兀的墨珠。
腰间挂着一面嵌满碎玉的传讯尺,忽闪忽闪地亮着光。
鱼娩刚给徐凌发过去一条消息。
“开玩笑的,我也没有很想看啊,当然你要是想给我看的话,我也不会拒绝。”
围着他吵嚷的弟子们很快觉察到了他的动作,顺着徐凌的目光向上看去。
少女的黑发在头顶梳成两个小犄角,剩下的柔顺披在身后,被风轻轻拂动。眉心有一道鲜红的细线,愈发显得整个人娇嗔鲜活。
太好认了。整个灵域除了池鱼娩,谁梳这样的头发?
徐凌的狗腿子当即就叫了起来:“池鱼娩你还好意思在外面乱逛?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你笨的连续八年挂掉这么基础的测试,换做是我我都没脸见人了!”
鱼娩捂着嘴哭了:“太好了终于有人懂我了,我不光不要脸,我还虚荣物质懒惰自私仇富恶毒见风使舵尖酸刻薄过河拆桥背信弃义,也就是我现在混得不好,你放心等我好起来了第一个就是忘本,专忘你这种懂我的人,我不光忘本我还落井下石,你叫张三是吧,我记住你了。”
别说张三,那一排弟子都呆滞了,张三嘴张合几次,最后发自内心地问了一句:“池鱼娩有病吧?”
徐凌张口道:“池鱼娩你……”
鱼娩相当应激,捂着耳朵就跑远了。因为她知道徐凌天生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那种人。
而徐凌望着她跑远的背影,神色有一瞬不自然。
脉搏处,皮肤下,汩汩的血液中,蛊虫兴奋的沸腾着。
这是子虫感应到母虫的征兆。
前天晚上,这只子虫毫无征兆的绑定了他,师尊看过之后,当即去藏心洞一探究竟。
果然,紫檀盂里空无一物。
师尊面色凝重:“究竟是什么人能绕过藏心洞的重重防御,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盗走其中宝物,可此人为什么有此通天本领,却只盗走一个合欢蛊?”
“合欢蛊?”徐凌跟在师尊身后,目光扫过藏心洞。
师尊长叹一声,道:“这是好东西,但不确定对你来说是不是好东西。”
他把那张泛黄的纸张递给徐凌,讲述起了合欢蛊的往事。
“曾经相思门横空出世一个奇才,名为陈相知,炼的一手出神入化的蛊毒,而这只母虫则是她以一滴心头血入蛊,喂养炼制而成。一朝炼成,赠予心上人,随着情深,可增进二人修为。”
蛊虫在徐凌的脉搏处安静蛰伏着,徐凌问:“如何能知道母虫绑定何处?”
师尊道:“这简单,这只合欢蛊的绑定是有距离限制的,方圆五里之内。这说明你与此人距离不远,甚至有可能此人就在你的身边。而子母虫一旦相遇,两只蛊虫就会如水入油,沸腾起来,你便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谁。”
“不过你放心。”师尊安抚道,“此蛊并非毒物,也非无方可解。持有母虫之人,若心灰意冷,厌弃至极,子虫便会失去母虫的爱怜而消亡。而母虫也会从种蛊者体内剥离,再次回到这紫檀盂中。所以你若真心不喜欢,见到姑娘和人家说明白便是,只不过此事可大可小。她能入藏心洞,说明本事不小,念在没盗走什么东西,我便不予追究。”
徐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确认藏心洞没丢什么重要东西后,两人相继离去,徐凌跟随其后,正要离开之时,脚步微顿。
他在角落停了下来。
弯腰俯身,从地上捡起了一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狗毛。
根部雪白,毛尖乌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