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拱手对洛雯,并未下跪:“大人,小人之前常在萧府门口乞讨,倒是觉得有一人最为可疑。”
洛雯也头疼黄珮凤,没在意她的乞丐身份,问道:“谁人。”
“正是这位秦女君的马奴。”
洛雯静心听着,把这个新线索放在嘴里盘了盘。
秦万福也从刚刚失女的悲痛中反应过来,道:“是啊,瑞金被我赶得急,这一路来金陵也只随身带了个马奴。现下,那奴才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乞丐继续道:“那天白日里,秦瑞金当街抽打家仆,看到的摊贩百姓人不少。是夜,乞儿我刚准备找块空地睡下,就见有人慌慌张张从萧府后院浑身是血攀了出来,颇为可疑。”
另厢,姜大兴也在萧府下人的帮助下,很快回来复命。
果不其然,在水池通道里发现了缠着马缰的石块,还有被丢弃在马厩干草堆里的粗麻布衣裳。
有闻辞一直跟在后头看着,她作为公职人员也不好直接向黄珮凤转手,免得闹大了丢掉饭碗。
此物一出,之前所有的证据证人都没了用武之地。
宋沁书赶紧上前证言:“大人,如此便清晰了。黎清欢虽与死者生前有过纠缠,并无伤人之意,这案子并非情杀,而是仇杀。那马奴因主人打骂心生怨恨,趁秦女君晕倒时生了恶胆,以石块砸人致死。”
“再者,这缰绳石块本是用来绑缚尸体的,谁知行得匆忙,没捆紧,才让尸体顺流而下滑到了黎大公子院子里!”
昨儿半夜,萧府已经派人去寻那个消失不见的马奴,最终在金陵城外十里处找到了她。
捕快将她带上堂前时,她已然有些吓得抖活,被洛雯几句话一吓,就把作案过程全然交代了出来,与之前猜测严丝合缝,无一处差错。
黄珮凤不甘心正要出言,有满脑热汗的仆人飞奔赶来,凑到她耳边神情惶恐道:“小姐,主子回来了。听说有人匿名把你之前做的那些恶...事整理成册交到她手上。她如今正要祭出家法呢,主君让你先别回家,去外祖家里避几天。”
黄珮凤闻言差点吓得跌出了凳子,手里得扇子也来不及收,胡乱塞到了腰带上,走时狠瞪了神闲气静的萧沅一眼,两三步拨开看热闹的百姓赶快跑了。
动作颇为灵活,一点看不出身上肥肉的负担。
洛雯暗暗长舒一口气,案子真相为何并不会影响她升迁,可上峰的女儿她可得罪不起。
至此,本案了结,黎清欢与周云亭皆无罪被放出。
散了堂,喜鹊立刻鸟儿般飞进去扶起黎清欢。
黎清欢也没急着走,先走到宋沁书面前行了一礼:“多谢女君仗义执言。”
美人憔悴,也有别样风情。
宋沁书赶紧红着脸摆手,汗颜道:“黎公子多礼,我只是看不惯有人含冤不白。再说,我也没做什么,口舌之胜绝非君女所求。”
她还收了钱,实在惭愧。
见她谦虚,癞脸乞丐立刻把她挤开,笑意盈盈朝黎清欢学模学样回了一礼,道:“她不受谢,我来受。小贵人,现在可觉得你那两文钱花值了?心想事成否?”
几人围聚在一处,看起来倒是和谐融洽。
周云亭原想上前去寻黎清欢,又想到昨日两人那般恶语相向,让她心中生怯,无地自容,被赶来的自家下人给强行带了回去。
家中独女出事,周府一直并未明着出面,但萧沅手上那桩桩件件黄珮凤曾经欺女霸男的罪证却几乎都是她们家的手笔。
同朝为官,互不相犯,即便官职有大有小,也绝不是任人宰割的温顺绵羊。
黎清欢勉强应付着那癞脸乞丐,心思几转,忍下羞涩抬眼去寻人。
其实,他更吃惊萧沅竟真有那么大能耐,能把他从黄珮凤手里救出来。
既如此,那…
黎清欢环了一圈也没见到,该是案子一了就走了,片刻都没肯停下。
他有点失望,暗下决心下次定要当面道谢。
——
而本身在佛堂清净地,黎霁怀总是不安,若不是沈则硬压着他的性子,他早就出门问情况去了。
大约过了午时,只听刘三宝在门外欢喜道:“主君,真凶找到了,二公子也给放出来啦!”
黎霁怀自是也如释重负,他看了眼沉稳念经的沈则,不敢表露。
忽然沈则开口:“你是否在心中怨为父,把罪责尽推与黎清欢身上。”
黎霁怀连忙道:“怎会呢父亲,我知道父亲是为了我好。”
其实那日早晨早有仆人发现了尸首,谁也想不通因何会出现在他的院子里。
沈则听到消息之后立刻赶来。
黎清欢的簪子并未在尸首身上,而是有小奴在路上捡到的,最后沈则吩咐人塞进了尸体的怀里。
从最后的证词来看,也不算冤枉了黎清欢,可黎霁怀就是觉得这事儿做得太不仁义,与他读过的那些道理相悖。
“怀儿,”沈则,“咱们唯有先保全自己,才有工夫可怜别人。黎清欢一个可有可无的庶子,若是丢了一条命也不可惜。可你不同,你有大好的前程,万不能再为了这种小事出任何岔子。为了你,为父任何人都可以抛弃。”
“是,”黎霁怀掩住眼底震颤,垂头应诺,“孩儿知道了。”
ーー
听着消息,闻辞早早在家里备下了个火盆,让黎清欢把用过的衣服、毯子全烧了,一件不许带回来,给他除煞洗尘。
黎清欢很是感动,对闻辞的真心多了几分。
一觉恍惚,梦里却生惊厥,发了不少汗。
再醒来时,已至傍晚,浑身湿漉漉的,粘腻难受。
呼吸之间,他闻到了安神的檀香味。
本身为香味缠身,黎清欢通常最不爱用这些香料,皱眉刚想起身,一只修长柔软的手轻轻按下他。
“别动,我正在给你施针。”
黎清欢讶然躺回,直勾勾盯着这个出现在他房里的陌生男子。
一袭红袍如火更衬得星眸玉肤,眉间一点似坠落红尘的佛子。
周遭皆黯然,眼中只剩下这般风华。
同为男子,也会觉得赏心悦目,还有疯狂滋生出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