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合喝了口茶,起身道:“走吧,我与舅舅一同去见见他。”
司空越也跟着起身道:“走吧。”
御史台人来人往,二人一同进门,司空越挥退了前来打招呼的人,直接与姜合一同去了关押董不生的牢房前。
牢房白日里也是昏暗的,二人踏着泄进来的光缓步走去。还未走近,便听到了中丞怒气冲冲的声音。
“你玩我们呢?昨日认了,今日又没做过了,你口中究竟有真话吗?!”
董不生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哎呀,我忘了。做过吧,又好像没做过,你一问我就忘了。”
“你!”
董不生问道:“司空大人呢?”
中丞怒道:“大人出去了,不在!”
“哦。”董不生拉长音调道:“那算了,我今日累了,不想说了,你走吧。”
“你……”中丞险些拿着本子跳了起来,司空越上前按住了他的肩,道:“我来吧。”
中丞转过身,连忙行礼道:“大人,您回来了。”
司空越翻了翻本子,问道:“今日他什么都没说?”
“是,他昨日认下的事今日又不认了。”中丞怒道。
司空越看了眼董不生,无奈道:“你去让人给殿下搬把椅子来,其余事我来问吧。”
“是。”中丞怒视了董不生一眼,带人转身出去了。
董不生一见司空越身后的姜合,眼睛都亮了,他从草席上起身,走到姜合面前行礼道:“殿下,许久不见。”
“嗯。”姜合点头应道。
一年不见,董不生倒是一点没变,甚至在这里不见天日还白了些,丝毫不像坐牢的样子。
中丞找人搬来了椅子,随后坐在了一边的矮几前,提起了笔等董不生交代。
司空越坐在姜合旁边,问道:“你要见殿下,殿下今日来了,有什么没交代的,你可放心说了。”
董不生坐回草席上,仰头道:“你让他们都出去,我只和殿下说话。”
中丞闻言笔一顿,气的胡子都吹了起来。
“你们都下去吧。”司空越与姜合对视一眼,道:“殿下不可能与你单独相处,我需得在此。”
董不生点头道:“当然可以。司空大人和这位公公留下吧,你们陪着殿下,好让他安心些。”
董不生这话引人深思,姜合闻言皱了皱眉。
待人走后,姜合问道:“你叫我来,有何事?”
董不生一笑道:“殿下,那日在尚镇的承诺可还记得吗?”
“记得。”姜合道:“你将事情交代了,本王明日进宫上奏陛下,饶你性命。”
“嗯,我信殿下。”董不生一笑,他垂手靠在墙壁上道:“有什么要问的,二位便问吧。”
见他如此配合,司空越终于放下心,开始审问。
“第一问,你是否与那时的南洋王上有过往来?”司空越问道。
董不生爽快答道:“有,时常一起谈些事。”
“何事?”
董不生一笑道:“男女之事,男男之事。”
司空越审问他这么久,早就了解了此人尿性,他淡然地记下,又问道:“第二问,北安侯在前打仗时,你是否向南洋王起泄露过兵事布局?”
姜合看向董不生,董不生一笑道:“有,不过我并不知道侯爷如何出兵,只是传了些军事战备之类的情报。”
司空越道:“通敌叛国。下一问……”
一连七八个问题,董不生都乖乖回答了,姜合听得有些累,他动了动肩膀,董不生答完又一个问题,问道:“殿下不问些什么吗?”
姜合闻言看向他道:“审问之事不归我管,你要我来给你定心,我便在此陪你交代你所做之事,你安心说便是。”
董不生听完,嗤笑了声,道:“我已交代的差不多了,殿下,司空大人,真的没有别的要问的了吗?”
二人对视一眼,均听出外意,姜合转头问道:“何意?”
董不生盘腿坐起,一手把玩着草枝,一手撑着下巴,慢悠悠地说道:“比如,侯爷为何会南下,为何会中箭,为何会加官。”
“为何?”司空越问道。
董不生没回答,倾身往前道:“又比如,殿下为何不是太子,怡贵妃为何上位,姜离又为何不能出宫建府。”
姜合眼中深黑,他所言之事,皆是宫中秘辛,其中有些姜合都不知晓,可为何远在裘州的董不生能细数说出。
许是他脸上表情太过严肃,董不生后靠了点,问道:“殿下不想知晓吗?”
董不生笑得奸诈,姜合知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直言问道:“你今日叫我来,究竟想说什么,又或者究竟想让我知晓什么。”
董不生道:“殿下可还记得,我在裘州与您初见时所说?”
与他初见时?便是那日董不生去将军府拜访他时。他说了什么,姜合想了下,董不生说愿为他鞍前马后,铲除阻碍,还他应得之物。
一乃黄袍加身,二乃故人……
“故人之遗,故人之物。”董不生勾唇笑着,慢悠悠道:“故人之体。”
现下重提故人,姜合呼吸一紧,司空越也看出不对,扬声问道:“何为故人之物,故人是谁?”
他的笑声无阻地进入了姜合的耳中,原来他如此说,原来故人是,姜合猛地站起身,又脱力坐了回去。
“怀珺!”司空越的声音响起,把姜合拉回了身体。
姜合双眼通红,咬牙问道:“故人,是谁?!”
他的反应让董不生笑得更加开心,“故人,就是故人啊。”
姜合赤红着眼转头道:“去拿刑具来。”
客衣不敢耽误,赶忙跑去外面拿了火盆来,火盆里放着烧得火红的碳。姜合亲自上前夹起,客衣怕他烧到自己,伸手愈拦,姜合绕过他,往董不生身前走去。
“殿下!”
司空越赶忙上前拦住他,姜合举起手中的碳,一字一句问道:“故,人,是,谁?!”
哪怕皇帝下令,可因着他罪孽深重,御史台又怕问不出东西来,因此董不生并未受过重刑罚,最多就是打几鞭子。他从前在裘州便是锦衣玉食,现下眼见碳在自己眼前,又见姜合眼中杀意,他也不丝毫不惧。
姜合离他还有段距离,司空越拦着,他便伸手把碳扔了出去,碳从夹子上飞出去,落在董不生胸前,董不生闷哼一声,囚服瞬间被烧了个洞,嗞啦一声,肉糊味便充满了整间牢房。
“殿下,你知道吗。”董不生从容地拿过一边的另个碳夹子,伸手把胸前的碳扔回火盆,仰头看着姜合半在暗处的脸,勾唇道:“皇后娘娘薨前,便与你这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果真是,姜合闭上了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牢狱,被人紧握的碳夹子咣当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