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肥肠之类,洗净了呈白色,也叫白下水。
只是叫多了,现在也不必分得那么清楚,统一叫灯笼挂完事。
灯笼挂中,有个极有趣的部位值得一提。
它的俗名千奇百怪,有叫猪尿sui泡pao的,有叫生小肚的,学名即猪的膀胱。
小肚区别于猪肚(猪的胃),在猪杂中也是占有一席之地的,因为早早被相识的熟客定下,所以你在市场上往往很难见到它。
东南西北各地的人们在漫长的劳动生活中发明了无数小肚的用法,有当做肠衣的,有用来做血肠豆腐的,更有甚者,灌上气给孩子们当蹴鞠玩的。
种种奇思妙想不胜枚举。
但不管怎么说,卤过的小肚还是用来下酒最好。
一大群人不分亲疏远近地围坐在一起,杯盏交错,气氛都轻松了不少。
宁直夹起一筷猪头肉,脆骨在齿间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在这个鸡犬相闻的时代里,哪家哪户忽然多了一个人是瞒不过这些村人的耳目的。
宁直和姚谅偶尔碰头都是在浮光的小木屋附近,宁直在东邑村人的印象只有那个不到一岁的奶娃娃,很难和现在的他联系在一起。
姚谅介绍起来,也是在京城帮忙的小公子。
不管是十年前还是现在,村人提起来宁直也是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人。
“不知闻公子那边是否顺利。”姚谅道。
闻公子这边不太顺利。
“御膳房的人一早来报给朕。”皇帝背着手,他的表情逆光,看不大真切,“说你在御膳房里糟践面粉,他们不敢劝,只好朕亲自来了。”
“并非糟践。”盛闻把手从白白的一盆水里抽出来,就要给皇帝行礼。
“免礼免礼。”兴许是怕被泼一身,皇帝飞快地道,“你这是在做甚?”
“做樱桃饆饠。”盛闻道。
“你若是想吃,让下人去做就好了。”皇帝道,“君子远庖厨。”
“君子远庖厨,是因见其生不忍见其死也。”盛闻道,“圣人是在说明‘仁’的道理,并非是指不能做饭啊。”
“一套一套的。”皇帝骂道,“朕看顾青的戒尺还是抽少了。”
“非也非也。”盛闻道,“儿臣若是答错,顾少师罚的却是儿臣那伴读,要是再不努力背书,伴读的手都要叫少师抽烂了。”
“这也是见其生不忍见其死?”皇帝笑道。
“然。”盛闻答,“儿臣不忍见伴读的手死掉。”
“罢。”皇帝道,他眼中流出一丝怀念,“樱桃饆饠…你母后最拿手,从前朕心情不好,她就会做这种点心来哄朕。”
“你求什么,说罢。”
“儿臣恳请父皇。”盛闻起身跪地,“请命儿臣为查赈官,同廖卿一同前往陈州,彻查陈州旱灾!”
皇帝身后的一众宫人默默退后了数米。
皇帝沉默片刻,“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儿臣知晓。”盛闻道。
“先前朕给过你一次机会。”皇帝道,“为何突然改变心意,是谁在你耳边说了什么吗?”
“有许多人,在儿臣耳边说了许多东西。”盛闻道,“不管父皇信不信,儿臣的所作所为均出自本心,并非受人蛊惑蒙骗。”
盛闻叩首在地,“儿臣只是…”
“见其生,不忍见其死。”
好半天,皇帝才缓缓开口,“回你的东宫去。”
“…儿臣遵旨。”盛闻心情如坠冰窟,他匆匆行了一礼,离开了御膳房。
“翰儿啊。”皇帝坐下来,将一个樱桃放进嘴里。
此时本土的樱桃小而酸,比不上大樱桃的个大味美,皇帝轻声道,“你我的儿子,从小要星星朕就不给月亮,如今一点事不合心意就失魂落魄的。”
“长此以往,朕会不会过于娇纵了他?”
“大雍朝日后怕不是会多个昏君?”
东宫。
“殿下可还要做澄粉?”小宫女真珠扒在盛闻的榻边问道。
她年纪最小,盛闻平时最宠她,金华她们便把真珠推来探口风。
“不做了不做了。”盛闻把薄被拉过头顶,“孤要睡觉。”
计划都做好了,又夸下海口。
结果真.封建大家长不许他出门!
让他白洗了许多面粉,臭老头还想吃樱桃饆饠?也不怕高血糖。
我要离家出走!
“殿下莫睡了。”等到盛闻真快睡着了的时候,金华却道,“起身接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