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唯睨了一眼他,随后转向沈万安又恭顺道:“都是袁某一时失态。只是此番那许家小儿进京如此大张声势、来势汹汹,怕是早有准备。”
何闻面露哀色:“如今许家不仅再得隆恩,城内城外百姓皆因治理暴民之事对许钧泽赞不绝口,再加上近些日子文王也与他来往密切,若是明日寿宴再让他出尽风头,此势发展必不利于大人的宏图大业啊。”
“是啊大人,我们不能在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了。”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二人,如今却化干戈为玉帛,一唱一和真切劝说起来。
沈万安眉头微挑,似笑非笑。
“许将军此次治理暴民有功,荣得陛下嘉赏和百姓爱戴也是理所应当,再说国家安稳,黎民安乐,这本就是我期翼的宏图大业,二位贤弟何必如此紧张,又何来坐以待毙之说呢?”
沈万安说罢一停顿,唇角终勾起一抹笑意,起身继续说道:“今日二位贤弟也是来得巧,我这正好得了几幅春山图,还请二位贤弟帮我一辩真假。”
袁唯和何闻现今哪里有心情赏画,两人相视一怔,谁也没料到沈万安会是这么个反应。
先不说他沈万安如今一手遮天的滔天权势能不能眼中容下一粒沙,就早些年许家在朝中明里暗里参他一军的举动,这城门断不可让许钧泽轻易踏回,可现在许钧泽不仅回了京,还如此高调行事,怎才过了几年就让他将这些旧恨全都抛之脑后?
可如若真抛却陈事,那许钧泽进京前又为何会传出被刺的消息,就算下手之人真与他沈万安无关,那当年许家离京之事到底是跟他脱不了干系,许家重新得势,他就当真不怕被反将一军?
他是真不屑于许家,还是说他早已另有安排?
想到此处,袁唯和何闻不禁不寒而栗,若是前者还好说,可若是后者那他们岂不是……
“二位贤弟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袁唯和何闻一惊,异口同声道:“没,没什么……”
沈万安一笑,将目光继续投在画上,低声道:“莫非这画真是真迹,才让二位贤弟看入了迷?”
*
“侞卿姑娘回来了。”
侞卿刚踏入后院,只见一小厮殷勤跑了过来。
本着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原则,侞卿下意识皱了下眉,接下来那小厮也不出所料脱口而出的下半句话果不其然让她本还不错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大人特意吩咐让姑娘回来后先去趟书房。”
那传信小厮的面部表情实在是多变,一会似含羞带着三分娇,一会又似谄媚藏着七分黠,侞卿看的一头雾水,却还是不情不愿跟了过去。
可等她彻底踏进书房,屋内连沈万安半分人影也没见着,侞卿回眸,诧异问道:“大人呢?”
“同袁大人和何大人在藏书楼赏画呢。”
侞卿眉头微松:“好端端的他们怎么来了?”
那小厮见她问起,遂边添茶边回道:“谁说不是呢,前些日子也不知哪个多嘴人传出大人同文王不和的消息,这两位大人知道后就跟一对鹌鹑似的吓得连相府的门也不敢登了,如今许将军回了京,他们倒也不怕了不和的传闻,争先恐后在此一表忠心,方才两人在这还差点打起来呢。”
“打起来?”侞卿捏紧茶盏,顿时就来了兴致。
“是啊,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可谁知起了争执后使得也全是些不入流的腌臜手段,姑娘是没亲眼瞧见当时的情形,那两人呲牙咧嘴的模样甭提有多么狼狈了,那袁大人先厉声一呵,随后何大人……”
那小厮学得实在是惟妙惟肖,侞卿捧腹大笑起来,等到小厮学到沈万安话锋转到画的真假时,侞卿才后知后觉问道:“大人也在场?”
“那是自然。”
见小厮回答的十分笃定,侞卿这才收起了唇角间的玩味。
那袁、何两家素来交好,袁唯和何闻更是一同长大的挚友,今日竟当着沈万安的面出此洋相,实在是有些蹊跷。她突然又想到小厮方才所提的袁唯和何闻对沈万安的避而远之,一时便顿悟出这兄弟俩的真实目的。
沈万安权势虽大,但文王毕竟是皇帝疼爱的弟弟,若是文王真有个三长两短,在至亲手足面前他沈万安还能继续维持一手遮天的神话吗?
就算是沈万安真有一丝胜算,那袁、何两家又何来底气同他一起去赌,暂时划清界限才是明哲自保的最好方法。
可袁、何两家似乎并没料到许均泽会这么快回来,还是带着一身荣耀回归,当年许老爷子卸甲归园之际,首当其冲说许家有谋逆之心的正是袁、何两家。若是许家真东山再起,那么许均泽第一个清算的正是他们两家,他们如何坐以待毙?
所以冒着得罪文王的风险,赔上两人的尊严他们也必要在沈万安面前出一场洋相,好让沈万安不计前嫌,继续做棵替他们遮风挡雨的大树。
可沈万安何时有那救世陀佛心肠,什么赏画不赏画分明是场揶揄,当然也可能不止于揶揄,亦像是一场筹谋已久的请君入瓮。
侞卿轻啧了两声,只听卷帘珠玉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一抬头正对上一双不展任何喜色的冷眸。
沈万安问道:“听说许钧泽遇了刺?”
“大人心底不跟明镜似的吗?”
她见沈万安轻笑一声,顿时一拍前额惊呼道:“该不会那群刺客不是大人派去的吧,那属下这顺水推舟的人情岂不是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