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结晶的盐还带着一些杂质,就像晒干的泥土里可能还混着草根。此时再用盐水冲洗盐晶体,把表面的杂质洗掉。得到的新盐比之前白了很多。
万倚命人带了这盐快马回京,上奏请皇帝赐名。
乾明殿内,鎏金铜炉中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
詹无佑站在丹墀之下,听着古礼派的何萧慷慨陈词。
“陛下,万宣抚此去海州,实乃劳民伤财。”何萧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兵围盐场,辞去依此存活的盐工,耗费国库银两无数去开所谓的新法制盐……”
“詹无佑,万倚可是你的学生。”皇帝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
“何卿所言,你有何话说?”
詹无佑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罐:“臣请陛下御览此物。”
最近的内侍快步走下丹墀,接过小罐呈给皇帝。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何萧看了一眼詹无佑,甩袖冷哼一声:“左不过一罐盐,也敢在朝堂之上污了陛下之眼。”
皇帝揭开罐盖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殿内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作响。
“这是……”
皇帝从罐中拈起一撮盐,细白的盐粒在指尖流动,宛如月光凝成的细沙,“这是盐?”
“回陛下,此乃盐铁司新法所制之盐。”詹无佑抬起头。
她站在文官队列中,目光落在御座前那面蟠龙照壁上。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龙鳞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恍若游龙在天。
方知许注意到何萧的背影微微一僵,随即又挺直了腰板。
“这万倚颇得詹卿之法,这趟也确实没白走。”
皇帝看了新盐后,又开口道:“盐铁司推行新法,制盐有功。今赐新盐名‘玉晶’,以彰其纯。至于万倚,勤勉尽责,擢升三品正卿,赐紫金鱼袋,这样你师徒二人倒可继续相携,为我大乾做些实事。”
詹无佑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紫金鱼袋,这是朝中重臣才能佩戴的殊荣。随后又立马冷静了下来。
皇帝这样厚赏,可不只为了新盐,万倚此行,把盐业收归朝廷,让皇帝又有一大裨益,这才是根本。
只是这样,她的那位徒弟,怕是要受古礼一派为难了。
她听着身后传来一片压抑的抽气声。越来越沉静。
“臣代万倚,叩谢皇恩!”
詹无佑额头触到冰凉的金砖。
她听见何萧压抑的咳嗽声,余光瞥见对方紧握笏板的手背青筋暴起。
起身时,她看见皇帝正注视着自己。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什么难以捉摸的情绪。
走出宫门时,詹无佑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乾明殿。
夕阳为殿顶的琉璃瓦镀上一层金边,却掩不住檐角那抹暗沉的青灰色。她忽然想起万倚来信上的一行字:
“盐铁之利,国之命脉。得其法者得天下,失其法者……”
詹无佑知道,这场关于盐铁的博弈,算是告一段落了。
海州,连绵的盐田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盐工们正在用新制的木耙翻动盐池。微风拂过,带来阵阵咸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