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吗?”岑拾看了眼楼梯口,面露迟疑。
连睿廷朝里迈开步子,不在意道:“当然可以,只是说说话,看看他的情况。”
岑拾走在薛三后面,余光不时左右探查,神情有些心不在焉。
电梯墙壁同样都是小广告,连睿廷凑近瞅了两眼,偏头和薛三谈起这次走访受害者近况,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岑拾默默听着,兜里的手握得越来越紧。
七楼,三人走出电梯,转角处传来阵阵叫嚣声,伴随着砸东西的动静。
薛三面无表情,先连睿廷一步过去查看情况,三个染着黄毛红毛的青年小伙对门叫骂,好巧不巧撒野的地方就是他们欲走访的受害者家。
“别TM装死,赶紧还钱,上次给你的诱导素可是新品,就你那点钱可不够。”
“要是没钱,去我们那待一两晚也行,勉强抵得上一针剂的钱。”
“什么针剂?”
“当然是HEI5-ⅱ型诱导素。”黄毛听到问话下意识回答,察觉不对,反头一看,三个身形差不多高挺的alpha不知何时出现,中间男人长相格外出众。
他眼睛一亮,和同伴对视眼,凶神恶煞的脸换上一副轻佻的表情,朝三人走进,看了看左右两个男人,也还行,但远不如中间这个漂亮,“你要诱导素?可是可以,但是吧,你得拿个东西跟我换。”
“什么东西?”连睿廷好脾气问,丝毫不受他暧昧轻浮的语气影响,倒是身旁的岑拾眼里露出一点杀气。
“当然是——干嘛?”黄毛刚要说,同伴拽了下他胳膊,指着连睿廷和薛三胸前的徽章,小声嘀咕:“他们好像是检察官。”
“检察官?”黄毛愣了愣,重新打量起面前三人,不消片刻,嗤道:“检察官咋啦,这里可是岑——”
他的话再次被人打断,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岑拾突然发难,狠狠踹向黄毛胸口,直接把人踹到墙上。
“cnm,找死啊,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踹我?”被同伴掺扶的黄毛捂住胸口咳嗽,气势不减,怒气高涨,对着挽起袖子准备动手的岑拾喷道。下一刻触到他慑人的眼神,心里发起怵,气势瞬间没了大半,“你你干嘛,这里可是——啊啊啊!”
岑拾剜了眼另外两个想上去帮忙的小伙,把折断手的黄毛甩过去,语气阴冷:“当面对检察官口出狂言违法,年纪轻轻还是多学点东西吧。”
“你——”黄毛还想再说,稍一动,胳膊就疼得直冒汗,再加上这家伙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过于可怖,只能暂时认怂,灰溜溜跑路。
连睿廷冷眼旁观,睨着岑拾迟缓转过来的身影,勾起浅笑:“岑先生那一下可真帅。”
岑拾扯了扯嘴角,唇部肌肉不太自然地配合牵动,“看不下去,没吓到你吧。”
“连连检?”里头的人躲在门口,畏畏缩缩地露出一双浸满泪水的眼睛,声线抖得不成样。
连睿廷草草扔下“没有”,快步走到受害者面前,见他浑身哆嗦,嘴唇咬得全是血印,便知他又犯病了,大概还是被那三个青年小伙刺激的。
“药没了吗?”他把受害者抱到木制长条椅,释放出安抚信息素,紧紧握着他近乎痉挛的手,轻揉萎靡的腺体,“没事,很快就好。吃饭了吗?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楼下鲜肉粉店人不多,上次不是说要请我吃吗?等下我们去吃好不好?”
“呜呜嗯。”受害者另一只手死死攀着连睿廷的脖子,掐出明显的指印,头埋在他肩颈处,大口呼吸着alpha信息素,在他如同摇篮曲的宽慰中,渐渐稳定下来,仍不肯松手,像抱着一块求生浮木。
空气中弥漫着虞美人清淡的花香,岑拾时隔多年再次闻到这股香气,心中却没有激起一点波澜,只有没过头顶的难堪和无地自容。
他看着连睿廷低声安抚受害者,对方的涕泪糊满那身庄严的检察官制服,他始终混不在意,眼里净是哀悯。
船上那晚连睿廷与他翩翩共舞,让他差点忘了,连睿廷不是只会享乐的小公子,是心怀信仰的检察官,而自己……
在安抚信息素的温养下,受害者已然沉睡过去,脸上的痛苦不见踪影。连睿廷小心翼翼把他安置好,薛三紧接着为他盖上毯子。
垂眼注视一会,连睿廷脱下沾满涕泪的外套挽在臂弯,看向岑拾,片刻挤出笑:“走吧。”
电梯里三人俱是一言不发,气氛略显凝重。
到楼下,连睿廷没急着上车,拐到旁边一家鲜肉粉店,用手机扫码下单,嘱托道:“七楼03,赵小旭,麻烦两个小时后再送上去。”
岑拾和薛三在车边等他,天色昏暗,橘黄路灯像一道火流贯穿这条老旧的充斥着烟火气息的街巷。
连睿廷逆着光回来,伫立在离岑拾两步之外,蒙上冷蓝的瞳孔映着他的脸,“他叫赵小旭,omega,因患有信息素干渴症,需定期使用诱导素维持激素平衡,长期药物开支大,被有心人盯上,卖给他低价但成瘾性极高的诱导素,次数一多,不仅腺体因刺激过度发生萎靡,平衡彻底崩坏,自身也产生药瘾。”
“诱导素最初只是针对信息素干渴症而研发的药物,医用诱导素量不高,管控严格,成瘾性微乎其微。但这种激素作用到正常Omega、alpha身上就是很好的情色用品。用多了,染上瘾,出卖性就从被动变成主动,从赚钱角度来看,确实一举多得。”
停顿几秒,他轻轻叹息道:“所以不仅地下市场屡禁不止,各大娱乐场所或多或少都会藏私。药物初意是好的,其中隐含的弊端却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摧枯拉朽般引发一系列的坏。要是彻底禁止非正规药的流通,那无法长期负担高额药物的干渴症患者怎么办,留个口子,就会有人不顾一切往里钻,似乎很难做到完美的平衡。”
连睿廷颇为头疼地笑了笑,把难题抛给岑拾:“岑先生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