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投无路时村民中有人提议向“山神”祈求祛病消灾,这个声音出来一呼百应。
那年的祭礼比过去任何一年都要隆重。
村民们摆上当年新收的粮食,斟上最美的酒,甚至为此大杀牲畜做祭品——结果当然显而易见——“山神”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祂也无法对此做出回应。
这简直是强人所难。
让“山神”给人治病,就好比让人去海里抓野鸡、在冬天捕鸣蝉、从火塘子里捞太阳。
根本就是为难人。
风徐垂眸听着,大概猜到了后续。
“后来那个村子的村长,”她顿了顿,抬头盯着洛然,面上说不清是怎样的神情,“他违背了与我们一族的约定。靠着我族先辈交给他们祖先的地图——领着一众村民,趁着冬夜烧了我们一族人的居所。”
居所在竹林隐蔽的深处,起火点有好几个。
根本来不及灭,连夜的火将那里烧了精光。
噼噼啪啪的竹子爆裂声响了一夜,堪比除夕时的炮仗。
即使是下雪的冬天地面也都被烧得龟裂。
那夜的火昨晚又在竹青眼里燃起来。
“啊……”洛然吸了口凉气,“你的族人,你们、你们……”他一时喉咙有些哽住,竟是不知该怎么说话了。
“你的族人还活着吗?”不行不行不行,这话问得太扎人了。
“你们都还好吗?”这听着简直屁话,家都被烧了怎么可能好。
他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不知道该安慰还是该说些别的。
虽然是人形,但竹青他们一族还是保留了一部分蛇的习性,到了冬天万籁俱寂、治山工作闲轻之时,除却竹青和其他几位轮到值守的巡山者,大部分的族人都会化作原型陷入冬眠。
十三年前的那场大火,让他们几近灭族。
“我的族人?”竹青笑了笑,冷冰冰的。
昨晚虽然一时没能分辨,经过早上的再次确认,即使气味极其相似,但眼前最多不过人族二十岁的洛然终究不是十三年前放火的那位村长——但至少也是血亲。
“你问问你的宗亲不就知道了。”这话的意味鲜明。
洛然沉默。本就没什么用的嘴此刻就像被拉链合上了一样。
洛然:不会这么巧吧?
此时一个水逆的衰仔陷入脑内风暴。
洛然是两年前从乱葬岗爬出来的。
他的宗亲什么的,或者说这具尸体的宗亲什么的他根本不知道。也没机会知道。
他跟这个世界的人打的第一次招呼就是睁眼冲“睡”旁边的一老大爷拘谨地say了一声“Hi”。
兜兜转转、冥冥之中像一路被指引一样来到沅城不过几天,昨晚他就被一个叫宋青的人约着碰面却迟迟没等到人来。
他冻得受不了于是原地收集了些干枯竹叶和树枝准备用打火石点火取暖。
明明点火前还确认过周边一个人都没有——谁承想点火后不久这姐姐简直是凭空跳出来的,还上来就掐他脖子!
合着大概是他一通火把在那冬眠的竹青烧醒了。
按现在这情况的意思洛然这具身体的亲人还是竹青的灭族仇人。
嘿嘿,你说这多有意思啊。
姐姐,我尸体不太舒服,要不然我就先撤了吧。
洛然心都死了一半。
沉默半天,他谨慎问到:
“那个、能不能容我狡辩,不是!解释一下……”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很努力地在快要能杀人的视线里挣扎,“如果我说‘我的内在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你信我吗?”
比如穿越什么的、借尸还魂什么的。
哈,哈哈,哈。
尬笑根本起不到缓和的作用。
洛然欲哭无泪。
竹青脸上挂着笑,额角血管突突暴起。
风徐闻言挑眉,一副高高挂起的样子。
屋内又是沉默好半晌,气氛都有些焦灼起来。
“哐啷”一声,有人着急忙慌地推开了门。
打破沉默不请自来的宋青推门而入时,洛然眼里甚至看到有一瞬他的背后简直佛光普照,连带着宋青半眯似的狭长眼都仿佛看出来透着几分佛陀的慈悲。
大哥你再晚一点来我就要爬回乱葬岗say hello &goodbye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