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簸了一路,原本还有些精神头的狗崽,此时显得有些蔫。狗崽戒备地缩在蓝波肚皮下,只剩下肚皮咕噜噜地叫。
“狗可以吃鼠条吗,我去抓!”
剑仔蹦跶了一路,想要靠鼠条安抚一下狗崽被叼痛的心理阴影。
“牙这么短,吃不动的。”蓝波熟练地翻起狗崽的嘴皮,查看牙齿:“怕不是还要吃奶哦。”
“啊,哪里去找狗奶给小弟喝呢?”
菜头本着毛色相似原则,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狗崽一口一个小弟叫得顺嘴极了。
“你看了吗就叫小弟。”蓝波低头嗅了嗅狗崽:“还真让你蒙对了。”
“我跟小弟心灵相通!”菜头得意地过去与狗崽贴贴,成功收获了一次“奶狗呲牙”。
“鱼也不能吃吗?”曼巴看着蔫凶蔫凶的狗崽,有些犯愁。
“炸鸡都不一定吃得动呢。”蓝波摇摇头:“罐罐还差不多。”
“罐罐?!”菜头好似想到了什么,脑袋突然转向曼巴:“曼巴!”
剑仔没等曼巴开口,直接跳在菜头与曼巴之间:“交给我,我来搞定罐罐!”
蓝波狐疑的眼神在几个猫崽身上来回扫:“你?你去哪搞?”
“你就不用管了。”剑仔拍拍胸脯:“饿不到小弟就是了。”
曼巴看了一眼剑仔和菜头,轻轻叹了口气——现在斑斑几乎每天都会带一些罐罐给蓝波,虽然不够蓝波吃饱,但是那些,应该足够小狗崽饱餐了,哪里用得到再去偷一些。
剑仔自然而然叫起了小弟,整个猫都处于养活小弟的兴奋之中,完全忽视了曼巴的眼神。他一蹦三跳地出了宿舍区,而后卡着蓝波的视野盲区,顺着围合的树一窜,翻进了宿舍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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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几个猫走后,丧彪平静的面容才出现了些裂痕。他顺着洞往深处刨,触及的泥土并不像洞口那样松软——没有别的洞口了。
也许在别处,丧彪这样劝着自己。
可是宁静的夏夜,幽深的丛林里,他四处寻觅,却始终听不到另一个心跳声。
丧彪抬头看着锋利的冷月,风吹的他胡须颤动,带着鼻子微微皱起。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初过于傲气,没有学一学狗的长嚎。
如果他现在可以嚎上一嚎,哪怕看起来不太体面,甚至有些滑稽,总是比暗自神伤更疏阔一些。
狗群的覆灭是注定的——从狗群嚎出一整楼的灯火通明开始,从狗群习惯了成群结队盘踞在食堂开始。雪糕和人一起被狗群围困在树旁的那个傍晚,丧彪就从那个巨大的网兜里,窥见了狗群的命运。
丧彪曾悄悄潜过去,留下过提醒的便签。可惜,能读懂自己便签的狗,已经丧失了在狗群的话语权。狗群奔向鼎盛,也奔向覆灭。
那个向他托孤的狗,是年长自己许多,被猫带大的狗。丧彪听过那个狗的传说,也在落魄时受过她的照拂。当她叫出“华仔”两个字时,丧彪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她了。
丧彪已经太久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连自己也几乎忘记。他叫华仔的时光,是他极少回忆起的,最无知又最快乐的时光。
那时候,猫猫还年轻,意气风发,不知天高地厚。有铁杆的兄弟,有亲密的朋友,有温和的师父。那时的猫猫,生长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便总觉得世界会一直保持着温暖明亮的样子。
就在这样洋溢着快乐的日子里,猫群迎来了覆灭。
先是莫名奇妙的失踪,而后,记忆变得扭曲而狰狞。时而奔逃在无尽的走廊里,时而流窜在不息的车马中。牙齿碰撞金属,肚肠融化坚冰。伤疤咧开笑影,誓言隐入迷蒙。
坚硬,冰冷,错乱,喧嚣。
他茫然无措,他疲于奔命。他从华仔,一步步变成了丧彪。
那是一段即使丧彪现在回想起来,依然会不自觉地感到窒息的日子。
等那个离乱的夏天终于结束,丧彪在日复一日的日升月落中恍然回首——和自己相伴的,只剩下脚下瘦削的影子。
后来,他在叶子落时,捡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样丢了魂的猫,他叫他蓝波。又后来,他在天地一片雪白时,又陆陆续续捡了一些崽子,了无生机的寒冬,竟就那样手忙脚乱的过去了。
现在,对于那个幸存的狗崽来说,又是一个离乱的盛夏。只不过,那狗崽还小,大约没有许多难忘的记忆,去将梦境扯得腥咸。
急促的响动从林边传来,离的近了,才能看出是一道疾驰的猫影。
“彪老师!斑斑、邦邦,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