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一提的是,娄鸢这几天都是挨着千客来睡的,这是她活了好几千年来为数不多的几个安稳觉。
但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觉得不像病,召召也给她看过了,身体什么问题都没有。
她决定等这次回去之后找岁韶去问问。
千客来翻看着古籍,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她是在颠簸中醒来的。醒的时候还发现自己是躺娄鸢身上睡着的,她这么一动,原本就没睡熟的娄鸢也也是迷迷糊糊地醒来了。
“老梧,到了没?”
前面的人摇了摇头。老梧的宗旨就是能用动作表达的绝不开口。
又开了大概十多分钟,车总算停了。
“楚玛尔河,到了。”娄鸢只告诉他要到楚玛尔河,却没有告诉他到了这里然后去哪儿。
娄鸢从身上翻出一只芥子袋,从里面摸出个罗盘来。
“这是干嘛?”千客来看着娄鸢捧着罗盘原地转圈圈,“什么'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她平时虽然花在学习上的时间比较多,但偶尔还是会上网冲会儿浪。
比娄鸢这个社会脱节人士强多了。
罗盘中间那根小磁针在摇摇晃晃转了几圈之后终于停稳了,三人当即把车上的物资带着往那个方向走。
千客来自告奋勇多拿了些,走着走着她感到有些不对。
“有芥子袋为什么还要这么费力地搬东西啊!”
她平时估计是被师父督促着不能与普通人的生活有太多的不同,所以连芥子袋都没怎么用过。
老梧耐着性子给她解释:“芥子袋里只能装一些灵器符咒之类的,凡间俗物装不下的。”
娄鸢听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把封印着槐弗的铜镜找出来,放到老梧皮衣胸前的口袋里:“你带出来的,自己负责。”老梧带着口罩和墨镜,看不出表情,但他应该是答应了。
他们走的路线与楚玛尔河是分开的,原本的路上还有一些支流,现在是一点水都看不见了。
“到了。”娄鸢忽然停下,后面的千客来差点撞上她。
那里刚好有座山,娄鸢又从芥子袋里拣出三支香来用真火点了,双手握着规规矩矩地鞠了三个躬。用食指指节沾了点香灰,往山上叩了三叩,然后向后侧方退了十步,口中念念有词:“在下井氏女名鸢,求见上仙。”
千客来和老梧站在后面,他们没弄清楚情况,不敢出声打扰。
娄鸢说完后就继续鞠着躬,一直到香燃尽。霎时间平地起风,飞沙走石,四周的树都被笼在滚滚尘土之中,沙子糊得人睁不开眼。千客来后悔没在路上买副防风镜。
待到四周渐渐平静下来,娄鸢终于抬起头,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个人,人状豹尾,正笑眯眯地看着眼前三人。
娄鸢朝他作了一个揖,道:“长乘上仙。”
长乘回了礼:“原来是神官远来到访,小仙未曾远迎,有失礼数。不知神官此番拜访何事?”
“无他,来找上仙讨要一个口头上的邀请,能让随行三人与我一同进山即可。”
长乘还是那副表情,看着有些诡异:“好说好说,在下这就邀各位入山。”说罢,他向后一挥衣袖,那面石壁就开始轰隆作响,并往下掉落石块枝叶之类的。不多时,便生生开了一道只容一人通过的石门。
“诸位,请吧。”长乘侧身,露出石门。几人也是排成一列进去了。
长乘看着几人进去,脸上不明所以的笑又深了几分。良久,待到从外面都看不见几人的背影后,他突兀地笑了起来,“咯咯”的声音,却像是从身体内部发出的,扭曲的沉闷。他笑着,七窍开始往外冒出一团团的黑色雾气,同时他的身躯变得干瘪。到最后就变成了一摊干巴巴的东西,山间觊觎已久的野兽和树木也是按耐不住了,一哄而上,顷刻间就将那副皮囊分食殆尽。
山中的一行人在娄鸢的领导下逐渐往深处走。娄鸢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停了下来。用手电照了照前方的路。
“嘘。”娄鸢发令,剩余二人瞬间安静。
前方的路用手电照不到尽头,娄鸢只能靠听。
有水滴声。
嘀嗒。
嘀嗒。
声音是细小的,飘忽不定的。
按理来说水声虚是因为有回音,但娄鸢听了一两分钟,发现回音并没有规律。
这说明一个问题:水源在动。
不一定是水源,也可能是有水的东西。
千客来耳力好,也听到了水声。她有些怕,往娄鸢身边靠了靠。
“客来,还记得书上有关蠃母山的记载吗?”娄鸢突然问道。
千客来赶紧点点头,突然又意识到自己在后面,娄鸢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她又说道:“记得,记得!”
“背一下。”
千客来咽了咽口水,开始磕磕绊绊地背书:“'西水行四百里,曰流沙,二百里至于蠃母之山,神...长乘司之,是、是天之九德也。其神状如人而犳尾。其上多、多玉,其下多青石而无水。'”背完她突然反应过来了,“'无水'!对了,既然无水,那水声是从哪里来的!”
娄鸢听了她的回答,感到很心满意足:“没错。”
“那、那不能是山的问题吧......有没有可能是走错山了?”
“不,就是山的问题。”老梧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响起,闷闷的,吓了千客来一跳。
“还是老梧懂我,那罗盘可是我寻遍地上各大宗门门主齐心铸造的,怎么会出错?”
“不,不是,”老梧听了却反驳,他毕竟是植物,某些方面的感知总是要强些的。他取下一只手套,将手贴在墙上,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他道:
“这山,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