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鸢盯着眼前一片虚无的黑,早已没了睡意。
她不怕黑,只是讨厌。
纯粹的黑或白总能激发人的想象力,她不免得又想起了蠃母山的幻境。记忆并没有因为时间的久远而变得模糊,反而一遍遍的加深了。
为什么,凭什么,是她那些年里一直在纠结的,直到后来家里面那些妖快要饿死了,她才没时间去思考这些没法填饱肚子的问题了。
能照顾她的人好像都不在了。
她这样想着,发现身上突然重了些,有点暖和。
她捻了捻,发现是被子,周围也安静了些。这时,头顶传来董召的声音。
“鸢姐,你没睡啊?”
“我看上去像睡着了?”
“你太安静了嘛,又一动不动的,太爷就让我给你盖床被子。”
“哦。”娄鸢听了,也不多说什么,翻个身继续睡了。
她这个人就是个别别扭扭的性格,表面上客套话那是一套一套的,实际上要真有什么要感动的地方,她反倒是没那么自在了。
被子上有一股药味,让娄鸢怀疑这是不是董家的特色,但确定很有用,她没翻两圈就睡着了。
她在梦里看见了自己,她对自己的面孔格外熟悉。
梦中的自己在笑,日光照耀般地灿烂明艳。娄鸢愣住了,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这样的神情了。
而后是一些很古老的回忆。破旧的茅草房,黑得看不清五指的灶房,还未学会化形的胡未祖辈......她当时在那里住了多久呢?好像也记不清了。
她知道自己左手食指上有好几处割伤,那是镰刀割草时切到的,直到现在都还有几道肉色的伤痕。
苦日子总是令人难以忘却,更何况在那种艰难的条件下还要养活一群挑嘴的妖怪。
那时的柳巳估计才刚孵化,她手头也没有这么阔绰,一大家子人紧巴巴过日子,恨不得一枚铜钱劈成两半花。
她人生在地狱待的前七百余年都没吃过除修炼以外的苦。
真是的,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本来就烦了,一想到过去吃过的苦就更烦了。
他妈的,不睡了。
娄鸢的心法学得好,做的都是清醒梦,正常睡眠是可以直接醒来的。
她念动口诀,结果毛用没有。
?
怎么回事?
娄鸢又念了一遍,还是没用。
卧槽,我又怎么了?
她试着翻身,发现自己在梦外的身体好像动不了了。
和幻境里的一样。
一阵心慌的同时,眼前的一切快速变换着,走马灯似的掠过,最后停了。
停在她挖自己心的那一幕。
她至今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五指戳进胸口,搅出血肉,然后一把抓住了跳动的心脏,与魂体联系最紧密的神格被剥离,她却好像没感觉似的。身后是他们倒塌的房子,嗷嗷待哺的狐狸不会说话,尾巴被压在废墟下,眼前的人却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剑被随意扔在脚边,和尸骨混在一起,这里面有停歇的镖师,也有在此生活了好几代人的一家子。天也看不出是夕阳还是血染的红,
妈呀,看着就痛。
时隔多年再看一次这样的情景,娄鸢还是皱起了眉。
“你忘啦?你全都忘啦!哈哈哈哈——”幻境里的话语萦绕在耳边,娄鸢很想把背后的那个人揪出来,狠狠揍一顿。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神格失踪案了,它牵扯到了地狱,天界,似乎还有要把手伸到人界来的趋势在,更重要的是,它和一千多年前那件事有关。
一千多年前,对于修士来说一个很敏感的时间段,前前后后近三十多年都不太安宁,特别是井家村的那场屠杀,无人生还,据说隔了一百多里的聚仙镇上也能看见模糊的血光。直到六清宗的两位天才横空出世,上下宗门携手才将阴气和鬼魂给镇压下去。
这是她犯下的罪,造下的孽,她理应偿还。她以井家村为阵眼,日夜念诵往生咒,还跑了好几次地狱打点关系,只为了让那些惨死的百姓们投个好胎。
她知道这样没用,但她也只能这样做了。
这是她最不愿提起的往事之一,但这层心口上的痂在一天内就被抠破了两次。
娄鸢迫切希望这时的自己能下意识做出什么举动来,好让那三个人注意到自己的异常,哪怕是出点冷汗也好啊!
然而事实是,在别人眼里她睡得格外安稳,跟没事儿人似的。
董老头子扔下一对K,道:“仙人睡眠质量真好啊,我们这么吵都不醒。”
“管她呢,让她休息会儿吧,人现在跟残疾没什么区别了。四个2,炸了!”柳巳单脚踩在小矮凳上,很霸气地把牌拍在桌子上。
董召一看就急眼了,大骂道:“靠!蛇哥我们是一队的啊,你这样我怎么出牌啊!”
“对不起,因为......我是一匹孤狼。”
“......”
董召的沉默震耳欲聋。
“你到底是谁?”娄鸢问道,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干涩。